丹·吉尔伯特:有限理性选择

今天发布的是Thursday@TEDtoChina专栏的稿件,讲述的是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吉尔伯特(Dan Gilbert)在2005年TED大会上的演讲。

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吉尔伯特(Dan Gilbert)最为人知的研究在于人类“预测偏差”领域。 在提及幸福的时候,从经验出发,人们往往会提示,注重现在。然而,人类先天的缺陷,注定了,我们时时刻刻在想像未来。当人们想像未来,往往会与实际情况发生一些偏差。研究幸福的心理学家,将这类偏差,称之为“预测偏差”。

在他的《撞上快乐》(Stumbling on Happiness)一书中,用美式幽默阐述了他对这方面的研究,吉尔伯特曾在2004年的TED大会上同观众一起分享他的研究心得(请参考1月12日文章《心理免疫:如何撞上快乐》)。而在2005年的TED大会上,他为大家带来了最新的心理学研究,并旁征博引统计学、经济学的相关知识,告诉我们,我们所做的一些选择并非完全出于理性。

Thursday@TEDtoChina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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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Li Jun)是一间信息咨询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并在筹备她的第二间公司。她也是《Vogue》杂志中文版专题撰稿人。在此之前,她服务于一间私募股权投资公司,从事媒体、互联网、高科技、教育等行业的投资工作。她目前居住于上海,热爱阅读、写作、科技、美食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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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在物质并不匮乏的年代,我们每天需要面对无数选择,不管是投资、职业生涯、结婚生子,都需要我们做出决定。哪怕是在星巴克买大杯拿铁还是中杯美式,都会让人犹豫几秒钟。我们以为自己的选择往往是经过理性判断的结果,但吉尔伯特告诉我们,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吉尔伯特教授引用荷兰数学家丹尼尔·伯努利(Daniel Bernoulli)在1738年提出的概率期望值悖论,我们的期望值其实可以由两个简单的变量计算得出:成功的概率乘以成功的价值。伯努利假定只要我们可以估计出这两个变量并将它们相乘,我们就可以精确判断自己的行动。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这两个变量却不见得那么容易估计。人们往往无法正确判断成功的概率和成功的价值。

在判断概率时,吉尔伯特教授发现,人们通常会用最快想到的事物发生的概率作为基准。比如当被要求分别估计龙卷风、烟火、气喘、溺水导致意外死亡的人数数量时,龙卷风和烟火成了众矢之的。这是因为我们在媒体上经常会看到类似的新闻,却很少见到死于气喘或者溺水的消息。因此,当被问及相关问题时,我们很容易马上联想到新闻里常说的龙卷风和烟火,对这两个成因产生高估。而事实上,正是因为死于气喘和溺水的案例司空见惯,媒体才没有报道它们。

吉尔伯特教授举了购买彩票的例子来进一步说明他的观点。经济学家将购买彩票比作愚蠢的税收,因为彩票中奖的概率极低,购买彩票就相当于你将钱直接冲下马桶,而后者还不需要去商店掏钱买。然而很多人都喜爱彩票。吉尔伯特教授认为这是由于我们在媒体上看见很多彩票中奖人,电视、报纸到处充斥着的得奖的消息。吉尔伯特教授计算得出,如果每采访一名中奖人的同时,电视台都对未中奖的人进行一段30秒的采访,那么需要花上9年半的时间才能听完上一次彩票摇奖中一百万落选者说“我?没中奖。”。假设你确实花了9年半时间不间断地收看这样的采访,那么在30秒采访后当你看到有人说“我中奖了”的时候,你会出门购买彩票的几率将变得非常低。


TED.com: Dan Gilbert on our mistaken expectations

吉尔伯特教授认为,导致错误判断的另一原因是我们经常将眼下面临的选择项和过去做比较,或者和其他可能性做比较,因此错误判断了事物的价值。

比如你打算去看戏,但到了戏院却发现,弄丢了一张价值20美金的戏票。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很倒霉,不愿掏钱再买一张票。而若是你还没来得及购买戏票,在去戏院的路上弄丢了20美金,你往往愿意再掏出20美金购买一张戏票。觉得那弄丢的20美金和享受一场戏剧表演毫无关系。会出现这两种迥然不同的判断结果,是因为我们习惯将现在和过去进行比较,在这里也就是将现在没票和以前有票做出比较,从而不顾当下最佳选择——再买一张票。

很多零售商已经深谙此道。比如在一家贩卖8美金、27美金和33美金不同规格的酒的商店内,人们通常会购买价格适中的27美金的酒。商店若是在33美金酒的边上放一瓶价格非常昂贵的酒,那瓶33美金的酒就会立即热销起来。在和高价酒的比较中,33美金的酒变得价格适中,人们非常乐意购买。然而当我们把这瓶酒带回家,就不再存在这样的比较了——我们并不见得就做出了理智的购买选择。

而当这个比较的问题和时间交错的时候,就变得更为复杂了。人们总是认为,多获得一些比少获得一些好,现在获得比将来获得好。而一旦这两者无法同时实现,或出现矛盾,就会使抉择变得困难,需要进行平衡。

吉尔伯特教授认为,会发生这些问题的原因还在于我们大脑的进化和我们的生存环境并不相符。大脑是为品性相近、寿命较短、选择不多、视吃饭和交配为首要任务的小团队的个体服务的。而显然,如今的社会基本上不具备以上特点。“伯努利的小公式教会我们如何在一个不由自然界任意摆布的世界中思考,”吉尔伯特教授总结道,“我们是这个星球上迄今为止唯一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生物,我们没有捕食者,我们是物理环境的掌控人。使一些物种灭绝的原因对我们已经不是威胁了。唯一一个可能摧毁我们的因素就是我们自己的抉择。如果1万年以后我们不再存在,那么应该是因为我们没有好好使用这位年轻荷兰学者在1738年送给世人的礼物,是因为我们低估了未来痛楚发生的概率,高估了现时愉悦的价值。”

演讲结束后,吉尔伯特教授当场回答了三位观众的提问,其中,后来在2008年和2009年两度登上TED演讲台的企业家杰·沃克(Jay Walker)向他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

经济学家们总是津津乐道人们购买乐于彩票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但我质疑你是否正犯了同你认为这些人犯的一样的错误,也就是关于价值的错误估计。我曾经访问过大约1000多名彩票购买者,从而发现购买彩票的价值并不完全在于中奖。而你却认为这是唯一价值。普通的彩票购买者一年平均购买150张彩票,他们知道自己的中奖概率很小,但他们仍然购买。为什么呢?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愚蠢,而是因为对于中奖的期待释放了大脑中的血清素,在直到知道自己没有中奖前,让他们感觉良好。或者这么说,用一美金的价格,他们获得了比将钱冲下马桶好得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你是无法在冲马桶中获得的。经济学家趋向于用他们的视角来观察世界:那不过是一群愚蠢的人。而结果是,很多人认为经济学家才是愚蠢的人。至少我们可以成功登月是因为我们没有听那些经济学家的话。

沃克的提问赢得了观众的热烈掌声,而吉尔伯特教授也做出了精彩的回答。“这个问题很好。期望中奖产生的快乐是否等值于没有中奖后的失落尚待我们研究。但请记得,那些没有购买彩票的人在第二天也并没有感觉糟糕,基本他们在抽奖时也没感到兴奋。我并不赞同人们知道他们不会中奖。我认为他们觉得不可能,但仍然可能发生,这才是为什么他们喜欢买彩票胜过把钱冲入马桶。当然我也看到了你的论点:不会中奖却还购买彩票也能产生一些好处。我想我们有很多理由不去听信经济学家,但对我来说,这不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也有同样的疑惑,那么吉尔伯特教授的简单回答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沃克逻辑缜密的思考和提问精神,也是我们在收看收听TED演讲时值得学习的。我们也曾经介绍过《杰·沃克的私人图书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回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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