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D故事] 人籁悉归天籁:委内瑞拉的天使

每一个TED演讲在观者的眼中只是一个孤独的文本,唯有置于更广义的社会背景中,我们才能明白在这短短十八分钟的讲述背后所经历的挣扎、迷茫、坚定、梦想与奋斗。刚刚加入TEDtoChina团队的余恺为大家带来2009年TED大奖获得者之一荷塞·安东尼奥·阿布吕尔的故事,让我们再次温习El Sistema交响乐团的传奇。

余恺(yukind)目前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进行社会研究项目并修读发展研究的硕士学位;之前工学硕士毕业于华南农业大学食品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现为华南农业大学食品学院讲师;读研之时起担任广州新东方国内考试部讲师,编著关于英语考试备考策略著作三本;以Muhammad Yunus,Malcolm Gladwell, Jan Chipchase, Howard Moskowitz为榜样,期望让世界变得更有意思一点;杂乱无章地从事社会文化、消费者科学、发展研究、食品新技术、生物动力学、英语应试策略、英语教育研究,相信知识应该是无边界地圆融;目标是让TED能够让大家感受“不隔”之妙处,以TEDxT Book计划的形式,使TED的教育资源化,成为推动本土自小学教育至高等教育及大众教育之素材;在TEDtoChina上的任务是为大家填满TED Talk孤本之外的背景,移除感受TED美妙之阻隔。

《人籁悉归天籁:委内瑞拉的天使》
—— 阿布吕尔的2009TED大奖故事

By 余恺(yukind)

视频网站上流传着的潘婷洗发水泰国版广告讲述了一个动人故事:一名失聪的少女迷醉于街头卖艺老人的小提琴,自此开始了学习拉小提琴尝试;富家子弟出身的同学不断地嘲笑她、挑衅她;在老人的鼓励下,怀着梦想的少女在演艺大赛中终于光耀全场。

一个典型灰故娘式的童话故事:在广告最后,宛如天籁的Canon in D带来全场绝对的宁静,人类“生的意志”达到了美和梦想的高潮。

这个广告大受欢迎的原因不外乎洞察了人性深处的渴望,在这个理性主导的世界,聋人理所当然地是音乐的绝缘体,除非你是贝多芬,但贝多芬也是成名后才失聪的。正如小女孩在广告片中向老人提出的问题:Why am I different from others? 当你听不到旋律的时候,当你家庭出身普通的时候,而你身边又有一个家境富裕的孩子,可以听到这个世界的声响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世界是不公平的。

每个孩子成长的过程都会想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他/她可以有A或者B或者C,而我却没有?为什么别人有大大的飞机,而我却得到一只旧旧螺旋机?为什么我和他/他们/她/她们不同?

于是神创造了天堂,阿拉丁创造了愿望,Thomas More创造了乌托邦,马克思创造了共产主义,藤子不二雄创造了多拉A梦。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多拉A梦。

还好,这个世界有天使。在TED从委内瑞拉直播的交响乐演奏会上,洛杉矶爱乐交响乐团的指挥Gustavo Dudamel向在场的观众说:“我们非常幸福,因为我们拥有这位世人的天使。不仅是委内瑞拉人的,而是世人的。他给予了我们机会拥有梦想,让梦想成真。”


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照片由Reindertot拍摄

Gustavo Dudamel口中天使的名字是荷塞·安东尼奥·阿布吕尔(Jose Antonio Abreu),2009TED大奖的三位得主之一。来自南美洲委内瑞拉的阿布吕尔是一位经济学家、一位音乐家,而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一位改革家和行动主义者。34年前,他目睹了委内瑞拉极端严重的贫富差距:首都加拉加斯参天高楼毗邻巨大的贫民窟;1/3之一的人口生活于每天1美元消费水平的极度贫困线以下;孩子们在暴力与对未来的无望包围中成长;人口的增加——15岁以下人口占总人口数量的30%,这个国家的未来将面临着更大的困境与挑战。

36岁的阿布吕尔决定开始行动。出身于委内瑞拉西部的城市Valera,阿布吕尔在Catolica Andres Bello大学获得了经济学博士学位,曾在美国密歇根大学进行关于石油经济的研究。曾经从政的他也有在大学中执教经济和法律的经历。从小学习音乐的经历以及受到承认的音乐才华(1967年获得国家交响音乐奖)让阿布吕尔坚信:莫扎特与贝多芬的旋律是拯救委内瑞拉底层阶层孩子们的答案。

1975年,阿布吕尔建立了国家交响乐青年乐团。当年,该乐团的11名团员举办了他们的第一场音乐会,而在整个委内瑞拉,除了他们,只有两支交响乐团。国家交响乐青年乐团在阿布吕尔和同事们的努力下,不断扩展,让更多的孩子接受古典音乐的训练。


TED 2009大会上屏幕上的阿布吕尔,现场照片由Bill HR拍摄

国家交响乐青年乐团后来更为名El Sistema,以容纳更多的孩子进入古典音乐的体系。在30多年之后,El Sistema已经成为了一个全国性的古典音乐体系:包括了102个青年交响乐团;55个儿童交响乐团;270个音乐中心。如果你还记得,在1975年之前,全委内瑞拉只有2个交响乐团。而现在,委内瑞拉每个州都至少有一个专业的交响乐团。在政治动荡,政府不断更替(10个不同的政府先后执政)的委内瑞拉,El Sistema成为人们心灵的抚慰。

在El Sistema体系中,90%的孩子来自社会的最底层:在Sarria市的乐团规定团员不可以把乐器带回家,因为有可能会被抢;很多团员带着不适参与训练,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今年27岁的Lennar Acosta在十年前第九次被送进了加拉加斯的管教体系。他的成长写满了暴力、持械抢劫和严重的毒瘾。学校拒绝接受Acosta,而El Sistema则给了他一份奖学金,让他成为El Sistema的学生。现在他成为了El Sistema的一名教师。Acosta说:“El Sistema为我打开了大门,如果没有这次机会,我无法像今天一样享受生活。因为我曾经经历过的那种生活,我很多朋友在15、16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阿布吕尔和他的同事们就是帮助他们回归的天使。阿布吕尔在TED的讲话中提到了加尔各答的天使德兰修女:“德兰修女所坚持的事情让我动容——贫穷所带来的最痛苦和悲惨的事情不是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而是一种无名的感受,一种没有身份、没有认同、没有尊严的感觉。这正是为什么乐团和合唱团中的经历让孩子们获得了一种高贵的身份,让他们成为家庭和社区中的模范。这会让孩子们成为学校里更好的学生,因为这会培养他们一种责任感,一种坚持的信念和遵守承诺的习惯,这会对孩子们在学业上有很大的帮助。”

El Sistema成为了一个典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88年授予Abreu所组建的委内瑞拉青年爱乐乐团为和平大使;1993年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音乐大奖;1998年被联合国发展署推荐为“消灭贫困的模范”。还有无数的音乐和人道主义组织的奖项。


TED.com: Gustavo Dudamel leads El Sistema’s top youth orchestra

当世界三大著名男高音之一的多明戈看到委内瑞拉青年乐团的演出后,泪流满面:“这是我曾经看过最能够引起我心底共鸣的演出。”

如果看过在TED上由El Sistema培养出来的世界上最杰出的青年指挥家之一的Gustavo Dudamel所带领的演出,就会明白Abreu所说的身份的意思,还有多明戈感动的原因。乐团在TED直播演出的第二首作品是被誉为“美洲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的墨西哥作曲家Arturo, Marquez的“Danzon No.2”。我相信这是Dudamel刻意挑选的曲目,与西方经典的雄壮之美不同,这首灿烂与静美俱备的曲目柔合了拉丁美洲人身份,拉美人热情奔放的性格,“出色而本色,人籁悉归天籁”。

在2009年TED大奖上,Abreu获得TED大会十万美元的资助,实现他的TED愿望:

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草拟一个年轻音乐家的培养计划,我们要挑选50位年轻的音乐苗子接受这样的训练,他们应当对艺术和社会正义抱有满腔热情。我希望他们能够把委内瑞拉少儿乐团的模式带到美国以及其他国家。

每一个TED演讲在观者的眼中只是一个孤独的文本,唯有置于更广义的社会背景中,我们才能明白在这短短十八分钟的讲述背后所经历的挣扎、迷茫、坚定、梦想与奋斗。正如BBC报道中引用Abreu的一番话所言,他们要帮助“贫困、被遗弃的孩子进行奋斗,与一切阻挡其成为一个完全的人的阻碍进行斗争。”(the fight of a poor and abandoned and child against everything that opposes his full realization as a human being)。Abreu的同事Carlos Sedan说:“我们打破了只有来上层阶级的人才能拉小提琴的神话。”(We broke the myth that you have to be from the upper class to play violin)。

在潘婷广告上小女孩的提问,老人的回答是:“Why do you have to be like others?”Abreu的El Sistema推开了一道由阶级与财富所紧锁的大门,以音符回答:“孩子,你不必和他们比,你自有你的美。”

相关链接:

TED演讲全文汉译:《荷塞·阿布吕尔: 帮我把音乐带给全世界的孩子们

维基百科上阿布吕尔的介绍

BBC关于El Sistema的故事

“今日TED演讲”:音乐良友专题

TED愿望◎音乐良友:帮我把音乐带给中国乡村的孩子们

《[TED故事] 人籁悉归天籁:委内瑞拉的天使》上的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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