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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布廷斯基:人造风景

本周一的“今日TED演讲”栏目发布了一篇关于航拍地球的报道,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带来另一位同样是借助摄影这一手段来展现人与自然之关系的摄影师的TED演讲。

爱德华·布廷斯基(Ed Burtynsky)是一位加拿大摄影师,他早年一次旅行时经过一个大型矿场,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于是走上了专门拍摄此类景观的职业摄影师生涯。但在这个演讲里,布廷斯基强调说,“这一切看上去很美,但是是一种残酷的美,让人无法安然享受”。把这样的景象当作一种美,是不道德的。我想这就是我所要表达的。”但愿我们能够从这种残酷的美当中领悟到一点东西,尝试做出一些有益的改变——当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一点并且身体力行之后,我们就有望见到一个更美好、可持续的未来。

演讲视频: http://tr.im/zQUQ
中文翻译:Revol Drib
校对:Tony Yet

这四个月来我一直怀着三个愿望到处奔走,所有的思路都在这段时间中慢慢清晰。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学学我这么做。如果给你三个愿望,你希望实现什么?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除了让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可以让我们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除了能在思想上有所获益,还可以让我们行动起来。有所行动,也许就能让生活变得不同。

赞美自然是今天的主题,同时也是我一切灵感的源泉。还在加拿大时,我就迷上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我的父亲非常热衷于户外运动,因此我从小有不少机会和他去一起体验这片土地。我也许永远弄不清我从这段经历之中学到了多少,但是我想至少我懂得了一点:在这苍茫天地之间,我们都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看着面前的大自然,那些人烟罕至的海岸与森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我想每个人的感受都会有所不同。


Edward Burtynsky on manufactured landscapes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便是源于当时的感受,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且也有能力这么做。于是,在一个春天的早上,我走上了自己的征途。我在路上拍摄了这样一丛野草。
这些原生态的风光画面,成为了我随后几年的拍摄重心。但是作为一位摄影艺术家,我始终感觉到,这样的作品离我所要表达的内容还有一段距离。同时,这样的 作品也不利于一位艺术家的职业发展。长期以来我的作品总难免被人当作挂历照片或者别的类似照片。于是我开始认真思考,是否应该更换自己的拍摄思路。我决定 重新定位自己的拍摄方式,专注于那些被人类力量改造的景观。
当我一次迷失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丝灵感。我在一个路口左转,本以为可以回到高速公路上,结果却来到了一个叫做弗兰克威尔的小镇。这儿曾经是一片矿区,当我下车四顾,我看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超现实场景。完全被人类力量所改造的景观。
在这一幕的驱使下,我开始出发,在我所能找到的风景带中,寻找其它类似的矿区或大型工业痕迹。这成为了我之后作品的出发点,也成为了我始终坚持的作品主题。这和我拍摄的初衷并不相违背,追寻大型工业的足迹是一个很大的主题,足够我认认真真做上一辈子。
我想借这个机会,对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公司表示衷心的感谢。基本上,大家看到的每一张照片,都需要经过协商才可能获得拍摄许可。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助,如果不是公司领导们的首肯,我也许永远无法拍摄这些作品。
就我本意而言,我并不想针对这些公司说什么。我本身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和他们合作时,我能感觉到他们对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性。但同时我也注重可持续发 展的重要性。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最终与他们背道而驰。我并不想在这里控诉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所有这一切,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于是我开始思考,人类已经走过了很多个时代:石器时代,铁器时代,青铜时代。尽管这些时代留下的痕迹依旧保存着,但我们已经无法从这些痕迹之中追寻那些 过往的光辉。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当我们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荒淫无度的生活,对这片土地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我们就会突然间惊醒并思考。我希望观众面对 我的照片时,能够感受到我这样的感觉。而不是对这些影像感到排斥与抗拒,不会大叫“老天,这拍的什么啊”。而是感慨,“这一切看上去很美,但是是一种残酷的美,让人无法安然享受”。把这样的景象当作一种美,是不道德的。我想这就是我所要表达的。我希望人们不光是欣赏这些作品,而是思考与体会,也许你们就能 明白我面对这些景象时心中的感受。
曾经我也坚定的相信,只有有房有车的生活才叫好生活。这样想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这样的生活所吸引?我不得不承认这让我感到羞愧。而我试 图通过自己的作品让我有所转变。看看这张照片,这片废旧轮胎厂。这是最大的一片废旧轮胎厂,大约有四千五百万只旧轮胎。这儿位于加州维斯特利,靠近莫德斯 托。离我家只有一个半小时路程,但四年前毁于一场大火。
我决定去寻访一些类似的场景。如果说以前的作品仅仅是关注自然,那么现在则是为我们的行为向自然传达一种歉意。照片中大家看到的垃圾回收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的开端,是一种救赎。
我把这些关于垃圾回收的作品,当做是人类可持续性发展的一种实践。只有我们在生产生活当中,持续保持发展的可持续性,人类才有可能继续生存下去。当然, 在这次大会上我听到了很多这方面的内容:仿生学,其它学科以及纳米技术的应用,都有望保护我们的大自然。尽管我们的想法是好的,但与此同时环境却在持续恶 化。
在北美拍摄一段时间以后,我开始把目光投向了世界。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在孟加拉拍摄到的画面。
这些画面,这些关于孟加拉的画面,源自我听到的一个广播节目。当时里面谈到埃克森石油公司的瓦尔迪兹油轮泄露事件。由于这次事件引起的索赔事件导致了全 球油轮数量需求下滑。所有这些多余的油轮都必须在2004年之前销毁。当时我想,”天啊,这也太夸张了吧“。一艘艘大型油轮由人工一点点将其拆毁,这一切 就在第三世界国家中真实发生。因此我想去印度看看这一切。不过由于当地绿色环保组织的活动,我被印度拒之门外。因此我将目的地改为孟加拉国。这是我与第三 世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一切对我来说如此不可思议。一亿三千万人,居住在和威斯康辛面积相等的一处地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污染,工作环境极度恶劣。
这是加州最大的油田之一。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又萌生了新的想法。我们所生存的整个世界,都是建立在石油工业基础之上。因此我也想以石油作为基础,做一些新的作品。这是我在未来两到三年内想要完成的一个项目。名字也许叫“石油当道”。我觉得我们身边的一切,无论衣食住行都和石油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些在中国拍摄的照片。我在四年前开始拍摄中国。就我看来,中国是可持续发展的一个老大难问题。另外,中国还给我从小熟悉的那些产业带来 了巨大的冲击。我来自一个工业城市,通用汽车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我爸爸就为其工作。因此我对其非常熟悉,这也同样影响到了我的作品。但是同样的行业,以中 国式规模出现,就完全不同了。
这里大家看到的是三峡大坝。
这是人类制造的最大大坝,规模超过第二名一倍以上。全球大部分工程师都认为这项工程是不可能完成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项工程太大”。事实上,当这项工 程于一年半前竣工蓄水,人们确实能侦测到其诱发了地层深处的地震。整个蓄水工程耗时十五天,蓄水库区长达六百公里,这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水库之一。
这项巨大工程同时带来了另外一项巨大工程,迁移库区内十三个城市的所有居民,并将城市捣毁为平地以便船只通行。
这是其中一个城市迁移前后的景象。刚才是迁移前。这是大约十周后的景象,基本由人工拆除。
我印象中有十一栋楼房在拆除过程中使用了炸药,其余完全靠人工进行,这仅仅只用了十周时间。大家可以想象正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亲手将自己生活的城市拆为一地瓦砾。每拆一块石头,他们都能获得一定的报酬。
这是另外一些照片。
我一共用了三次旅行记录三峡地区的大规模地貌变化。
这里看上去像刚刚遭到轰炸,其实不是。这是一片完全依靠意志而改变的土地。这是何其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承受这样翻天覆地的变 化。不过这也许还算是好的,就我所知,中国现在正计划再建二十七座核电站。北美地区已经有二十年时间没有建立过一座核电站,因为没有人希望给自家后院放上 这么一把火。但是中国可以说“不,我们就是要在十年里再建二十七座”。而且火力发电厂依旧在以每周一座的速度兴建,所以煤矿资源本身也是一个重大问题。三 峡工程导致的另一问题就是许多农田,大家可以在上图左边看到,永远流失了。
许多最为富饶的田地,就这样淹没在了水下。大约两百万人流离失所。这还仅仅是官方提供的数据
这是等待着他们的新居。
这是巫山新县城,最大的移民城市之一。这是城市的市中心,也是县政府所在地。在城市再造过程之中,我很遗憾的发现,在我看来,这些建设者们完全没有任何 我们所谓的城市规划的概念。这里没有公园,也没有绿地,只有密密麻麻的居民楼耸立在山丘上。他们本有机会从头建立一个美丽的城市,不过似乎他们并没有想过 要这么做。
这里是一块标语牌,上面写着”贯彻执行《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树立科学、文明、进步的婚育观念“。
初看这张海报,你会发现上面充满了西方文化的诱惑:西装革履,花团锦簇。但让我感到害怕的是隐藏在海报背后的文化入侵。他们仿佛在一瞬间不分香花毒草, 将我们的生活方式照单全收。当你回过头来重新审视,他们是如何慢慢的抛弃了自己旧式的田园生活,大踏步的迈向西方式的城市文化,你就会对这一切有一个清醒 的认识。
这张照片拍摄于广东最大的广场之一。
这里布满了进城务工的农村人口。目前在中国广大国土上大约遍布着一亿三千万外来务工人员。而在未来十到十五年时间内来务工人口可能会攀升至四到五个亿。 他们纷纷涌入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或生产制造中心。这些生产制造企业通常来自本地,或者说大部分都是中国本土企业。他们都习惯使用相同颜色的制服。
这家工厂使用的是粉红色。

这是一家鞋厂。他们为员工提供宿舍,员工们从全国各地的乡村挤到这里。

这是深圳周边最大的鞋厂之一,裕元鞋厂。
大约有九万名生产员工。这张照片拍摄的是换班的场景,这里每天分为三班。公司有两个厂区,位于同一地区。这里大约有四万五千名员工,所以在午餐时间,同时进餐人数大约达到一万二千人。他们只有二十分钟的进餐时间,然后轮到下一轮工人用餐。这是一股巨大的劳动力。
这里是上海,一个新旧交替之中的城市。
这片区域很快将会被铲平。五年之内,新的摩天大楼将从这里拔地而起。
这张照片同样能显示出上海或者说中国在另一方面的转变。如果在五年前,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出现的。他们被非常形象的钉子户。他们拒绝搬迁,也拒绝妥协,没 有得到足够的好处,他们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只有当他们的要求被满足,他们才会妥协。和那些得到搬迁通知就拿钱走人的住户比起来,他们都得到了一笔更高额 的补偿金。随后这些房子也会跟着周边那些存在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楼一样,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被夷为平地。
同样的故事在上海的整个周边地区发生着。这是在上海旧城重建过程中,顽强坚持的一系列钉子户。
我想这也许是这个星球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旧城改造工程。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一条合理的道路。这是我的一个心愿,同时也是我反复去那里的目的。我想要告诉他们,房子是可以建造得更好的。这种四不像的风格非常值得一说。
他们管这样的房子就叫做别墅。这件别墅刚刚有人搬进来,脚手架还没有拆除,如果是大照片,你还可以看到前景中的电子垃圾。从中你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职业,一群拾荒者。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慢慢推进,这一行业也在蓬勃发展。
这是上海的一座五层高架桥。
上海市一座充满魅力的城市,也是一座高速发展的城市。其发展速度之快,我想没有任何城市可以与之媲美。即使是深圳这样一座十五年前仅有十万人口的小渔 村,在成为第一批经济特区与生产基地后,今天人口数额也已增长至一千万。移民规模之大,发展速度之快,仅从这张图片就可见一斑。
这里一共停放了九千辆大众汽车公司生产的的士。这些汽车将被运往北京、上海、深圳等各大城市。这只是中国国内汽车市场的一个缩影,仅仅是的士车辆。
这是一张高速发展中的城市边远地带。
这里,建筑业也以同样的速度发展着。二三十栋楼房同时拔地而起,等待一户户人家蜂拥而至,
照片中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居住密度。
不过我在照片中想指出来的并非这一点。当我看到这些建筑,我首先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中央空调。每一扇窗户都装上了一台空调。我想这里一定有人比我更明 白什么叫做效率。对于这么大一个小区而言,我实在不觉得每家每户各自装上空调会更有效率。当我们将这样的景象放大到上海这样规模的城市,你就会发现目力所 及之处只剩下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如此高速的城市发展速度只能用惊心动魄形容。
在这张照片的前景中还有一小片尚未开发的地块。
八个月前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新的摩天大楼正从此处拔地而起。用雨后春笋来形容上海的大楼建设,并不为过。
最近我开始拍摄中国的一些大型工业基地。例如说照片中的宝钢集团,坐落在上海市郊。
这是宝钢的煤矿供应基地,方圆十八平方公里。这里的员工很多,我想至少有一万五千人。拥有五处高炉,这里是在建中的第六座。他们正在不断建设新的大型高炉以试图跟上中国的钢铁需求。在照片中可以看到三座高炉。
大家可以注意到,这里的每张照片似乎都笼罩在烟尘之中。接下来大家看到的是一段断路器装配的视频。这里的装配工人每天需要以这样的速度工作十个小时。我想到这样的一个问题:我们在这里谈论中国的时候,总是只提到他们已经拥有了最先进的生产技术。
在我拍摄照片的这个地方,每层楼有四百多名工人,我请他们的主管带我去看看工作效率最高的几名员工。我在每个人前面站了十几二十分钟,最后拍摄了上面那段视频。她的操作速度之快完全令人难以想象。
其实中国真正所拥有的,真正让他们从东方崛起的,不光是他们所拥有的高新技术与设备,不光是这些设备的简单相加,而是这个国家广大的劳动人民。他们愿意 工作,想要工作,而且还有庞大的求职大军等在每个岗位背后。如果每个人都不改变他们的想法,那么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十到十五年时间,迟早还有四五亿人口会 涌入城市。
让我们回到这张照片。
就是大家看到的这张生产线的照片。在拍摄时我必须收小光圈以保证照片的清晰度,所以我必须保证他们能够十秒左右的静止。我在他们工作时一共拍摄了五张, 但是他们在工作状态中很难真正固定下来,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紧张的工作节拍。于是我只好请来一位主管,他大吼一声“OK,大家都不许动”。这张照片看 上去不错,遗憾的是这是一张摆拍的照片。
这是一座合成丝纺织厂的照片,是一种石油加工的副产品。
大家在照片中看到的纺织厂代表了当前纺织厂的最高水准。这里有五百台纺织机,每台价值二十万美元,只需要十二个人就可以管理,他们只需要在生产线上来回 检查即可。机器正在工作之中。这样的工业场景是非常具有震撼力的,所以我接二连三走访了一家又一家工厂,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我做了不少类似的处理,以图 更好的表现此类场景的规模之大。
这里是来料车间。
工厂在这里统计来料,送入纺织车间。
这是一间制鞋工厂,劳动力更加密集。
这里大约有一千五百名工人,整个工厂的员工超过一万人,主要面向国内市场。想进入国际化企业拍照是非常困难的。耐克或者阿迪达斯这样的公司基本不可能允 许我进去拍照,而且他们也不希望我进去拍照。但是本土企业就容易得多。这样的工作场景遍布全中国。大家可以从这些照片中体会得到。耐克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制 鞋企业之一,劳动力成本非常高昂,因此他们十分有必要选择一个低廉的劳动力市场。
这是一家高科技手机企业,波导手机。
他们是中国最大的手机生产厂商之一。由于中国手机持有量的爆炸性增长,我想目前在中国也许每周都有一家新的手机公司成立。
这是一家生产衬衣的纺织加工企业。
雅戈尔,中国最大的成衣企业之一。
接下来一张照片是一间食堂。
这里一切都非常高效。据我拍照时的观察,这里的人进餐时间普遍为八到十分钟。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一间厂房。
主要生产咖啡机,他们是全球最大的咖啡机制造商,同时也是最大的电熨斗制造商,生产量达两千万台。这里共有两万一千名员工,厂房全长半公里。而这仅仅是他们诸多生产车间中的一处。
这些都是我最近拍摄的照片,我一个月前刚刚回来,所以在座各位是第一批看到这些照片的人。这些工厂的照片我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打通关系获准进入这些地方拍摄。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中国的另一面。
这是一个极度渴求资源的国家,因此我们这里不少可回收资源都被收集起来装船运往中国。刚才是金属块,这是转子,发电机中间的转轴。
他们从发电机中将其取出,回收上面的铜及其它贵重金属。这些废品毫无疑问与加州或者硅谷有关。这是大多数计算机的最终归宿。世界上大约一半的计算机最终在中国埋骨。他们管这叫做电子垃圾。但是由于他们的回收方式,这些垃圾确实会造成问题。
煤炉在中国使用非常广泛,他们就是用煤炉加热电路板,然后把零件从电路板上拔下来从中提取有价值的金属原料。但是这么做会产生大量的有毒气体,在从事这类行业的村庄周围五里或十里的地方你就能闻到那种刺鼻的气味。
这是另一处回收点。
他们大多是一些家庭作坊,占地面积不大,也许就是在自家门口、后院甚至是房间里面焚烧回收这些电路板。也许有人会对此产生疑问。确实这些行业在中国是违法的,但事实上他们也无法制止这些行为继续下去。
这是一张人像。

我很少拍人像,但这一张实在让我无法自己。这位老人家经历了毛泽东时代,经历了大跃进,又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而现在她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旁边堆满了电子垃圾,这样的场景令人唏嘘。

这条道路两旁堆满了废弃的电脑主板。
这是最大的一处电子垃圾回收村,这就是我想给大家看的所有照片。
我想将我的心愿献给我的两个女儿,在我所有思考的时光中,她们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右边的是玫根,左边的是卡嘉。
就我而言,所有这一切,所有这些我拍摄的照片,对于我们要做的事都有重大的意义。而所有这一切在这一刻,在这里,都变得触手可及。这一切将会改变诸多问 题。我希望我们所做的事情能够对整个世界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我认为,我们不光要改变我们身边的世界,还应该积极行动起来,改变我们自己,避免继续错下去。尽管错误的行为还在继续,特别在亚洲,还在愈演愈烈,尽管我知道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我想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关注他们的发展,因为他们的发展同时会影响到我们的发展。
这一方面是我所想的内容,同时也是我的愿望。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二十年后,或者十五年后,当他们开始考虑婚姻、家庭和下一代,他们那时会是过着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呢?”无论是思索我的作品,还是思考这样一个难得的许愿机会,这一问题都是我所有思考的核心所在。
我的第一个心愿:改变世界。我想要用我的照片让更多人开始关心可持续发展这样一个世界性话题。得益于当今通信手段的发达,我想这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 望。我在之前做过一些调查,我希望我的愿望能够脚踏实地的执行,而不是停留在纸上谈兵。尽管目前我的愿望目前还没有实现,但是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正在实行中 的类似行动。Worldchanging.com是一个很棒的博客。成立十四个月,目前每月访问量已接近五十万人。这个网站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态度正 是我所喜欢的态度。他们并没有走以前那些环保运动的老路。我觉得环保运动之所以失败,主要是因为他们试图用耸人听闻的语调,向人灌输环境保护的大道理,而 不是给人们展现环境保护的积极一面,让人们试着慢慢改变。而这个博客正是在向人们展示环保举措所带来的积极影响,一些行之有效的方式,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包括新的技术,新的节能设备,新的思路,新的策略,一切和可持续发展相关的举措。而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将我的作品用在网站的推广宣传之中.
也许有些人已经知道,我和施德明,他同样也是TED的一份子,共同设计了一些海报。

当然这还是海报的草样,而不是最终的设计结果,这些写有网址的图像可以被用在任何类型的媒体上。可以放在网站上,海报上、公交车站或者任何其他地方。这 是一个起点,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大多数媒体都采用大量文字配上一副插图,到处都是文字。根据施德明的统计,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广告是图像主导的,十分稀 少。我们这样设计是想要通过大量的图片来传递信息,引人思考。让人们在看到图片的同时就会想到,Worldchanging.com,还有这些图片,这代表什么呢?并希望人们能够带着问题打开网站。

尽管Worldchanging.com现在只是一个博客,但我希望他能够更大的发展,我从不仅仅把它当做一个博客,因为这里有我们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努力。我相信它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能够带来自己的影响。
现在,就在这个网站上,已经有来自印度、中国、北美的讨论,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访问者与信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借着Worldchanging.com,实现一场关于可持续发展的大对话,大讨论。如果你愿意为促进这一切做点什么,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的下一个愿望更多是为了我们下一代考虑。这个愿望是:我想发起一个开创性的运动,鼓励孩子们就可持续发展贡献自己的想法。这个想法是由我的提名人艾莉森在一次头脑风暴中提出来的。在她当时谈到了加拿大的垃圾回收问题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四年级到六年级之间的小朋友们。大家都知道,四年级,也就是七岁左 右的小孩,他们刚刚开始发育,也刚刚开始认识社会。所以对于这个阶段的小孩而言,我们的言传身教就变得很重要。这一点我想大家都知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 从娃娃入手,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可持续发展,并且培养他们对可持续发展的兴趣。
我想到的一个方法就是用我得到的奖金,大约三万到四万美元作为奖金,剩下的作为管理基金启动这一项目,通过奖金激励孩子们参与到活动中来。按照我的想 法,活动最终可以评选出一个最佳校园可持续发展建议奖,一个最佳家庭可持续发展建议奖以及一个最佳社区可持续发展项目。

同时我还想设立一个“我的世界”艺术奖,这是一个弹性很大的项目。如果我们能吸引一部分人为这一项目投入设备或资金就可以让这个项目变得引人注目。让所有的学校,包括公立学校以及所有适龄儿童就读的学校

都参与到这个竞赛中来,从中收集参赛作品并评出名次。大奖应该颁发给一个实际项目,而不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艺术作品可以是他们的思路,或者实践的过程,但是所有的一切必须要落在实处。
这么做,我们实际上是在鼓励这样一个年龄段的小孩开始思考,通过他们来推广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我相信他们的行为可以影响到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家庭。大人 们会帮助他们参与到活动中来,而这一切最终会让大家主动的,去关注与传播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也许大家都会自觉的回收垃圾。我想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可持续发 展的方方面面,并去了解可持续发展的意义与影响,但我很希望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一点。这也正是我在一直努力去做的。
让我们回到“我的世界”这个比赛话题。我们可以使用比赛中搜集到的艺术作品为其作为宣传。我喜欢“我的世界”这个主题,这个主题可以让我们认识到自己是 这个世界的主人。这是我的世界,而不是别人的世界,我应该保护她,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去鼓励孩子们,运用自己的想象力为这个项 目,也为自己的校园生活,贡献一些力量。我觉得每个学校都应该拿出一些经费和设备,引导学生们参与到这一活动中来。而我们与此同时就可以借着这样一些机 会,宣传“我的世界”这样一个活动。
我的第三个心愿是拍一部IMAX电影。我一直对自己说,我应该拍一部这样的电影,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当我第一次看到IMAX电影,我就发现这和我的 作品和我一直从事的工作,有一些相同之处。我想,一切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这都与我作为一个摄影师所做的及其相似。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给观众带来 震撼的感受。当然,我非常需要有人来帮帮我。我刚刚过了五十岁生日,我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花在学习上了,我确实很忙,所以我需要有人可以帮我迅速掌握相关的 操作技能,给我的拍摄工作指出一条明路,这一定很有趣。

以上,就是我的三个愿望。

参考链接:

Amory Lovins: Winning the Oil End Game

Chris Jordan: 丑陋的美

Worldchanging: Tools and Ideas for a Sustainabl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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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n Arthus-Bertrand:地球——家园

最近有一部纪录片非常红火,其名为《家园》(英文片名为HOME),其制片人乃Yann Arthus-Bertrand,2009年TED大会的演讲人之一。Yann Arthus-Bertrand是一位摄影师,他擅长航拍,曾经出版了航拍影像集The Earth From Above。2009年环境日到来之际,Yann Arthus-Bertrand正式发布了其摄制的影片《家园》,以震撼的图片来反映人类对自然之改造及由此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演讲视频:

Yann Arthus-Bertrand captures fragile Earth in wide-angle

用Yann Arthus-Bertrand本人的话来说,我们很多人是知道地球环境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但是,我们不相信我们所知道的这一切。我们都知道石油会走向衰竭,但是我们每天都还在消耗越来越多的石油。为什么?因为我们从心底里否认一些基本的事实。还有像发生在印尼的森林砍伐,发生在达尔富尔的难民潮,发生在北极的冰川融化,所有的这一切,都通过Yann Arthus-Bertrand的镜头得到了最真实的展现。

但是,Yann Arthus-Bertrand认为单是图像本身还未能有足够的力量说明问题之严重性,他还创建了一个叫“60亿人的声音”的计划,去到世界五大洲,以访谈录像的形式,记录当地人对一些基本问题的看法。虽然每个人的回答看似很直白、很普通,但Yann Arthus-Bertrand在接受TED的采访时说,开展这一声音记录项目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他可以感受到受访人都在叙说真实的故事,并且很多都是第一次有机会这么坦然的讲述自己的故事。这一计划可以通过登陆网站在线参与:www.6billionothers.org.

在演讲的最后,Yann Arthus-Bertrand提到了他花费三年时间拍摄的影片《家园》。影片的核心思想是,我们人类过去几十年间给地球带来的掠夺大大超出了地球的承受能力,而要求得可持续发展,人类就必须认识到这一点(we have to believe in what we know),并且采取行动。Yann Arthus-Bertrand相信每个人都可以为此做出一点努力,他创立了GoodPlanet基金会,正是在此努力方向上的一点点尝试。

相关链接:

60亿人的声音

俯瞰地球图片精选(from Boston Globe

Yann Arthus-Bertrand个人网站

TEDtoChina蔚蓝之心系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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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日(Pangea Day)全球同步电影展播日活动

耶菡·妮珍儿(Jehane Noujaim)是一位纪录片制片人,她曾荣获TED2006年度大奖(TED prize winner in 2006)。在获奖陈词中,妮珍儿表示她心里仅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愿望——她希望见到世界和平。她相信以影片作为手段是很好的办法。她曾拍过 Amandla, Encounter Point 和 Paradise Now等纪录片,这些片子生动的展现了不同文化之间跨越隔膜,实现交流的可能。

有关耶菡·妮珍儿(Jehane Noujaim)及其TED演讲的简介:http://www.ethanzuckerman.com/blog/2006/02/23/jehane-noujaims-wish/

妮珍儿的TED愿望后来促成盘古日(Pangea Day)这个项目的诞生。在许久之前,世界的各块大陆仍连成一体,称之为“盘古”。因此,盘古日(Pangea Day)这个名称代表着团结和尊重彼此的普世精神。

在TED社区的努力下,盘古日(Pangea Day)成功地在2008年5月10日举行,在开罗、达兰萨拉(印度)、基加利(卢旺达首都)、伦敦、纽约、耶路撒冷、里约热内卢这些城市将同步放映4个小时 的电影(均为5分钟左右的短片),同时伴以主题演讲和即席音乐演出。这一活动最让人激动的地方是,全球民众同步观看这一演出,因为所有的电影、演讲和音乐演出都会经由互联网、电视、数码相机以及手机进行播映。


盘古日活动宣传视频:《你的影片能否改变世界?

在盘古日(PangeaDay)的官方网站(http://www.pangeaday.org/)上,还可以看见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过去活动的点点滴滴。

下面是来自盘古日活动当天播放的影片之一《电梯音乐启示录》(Elevator Music)。

台湾纪录片职业工会的林木材在《推广方式—PangeaDay的未來》一文中这样评论上述短片:

面对对面,大眼瞪小眼,保守老伯在电梯里遇上嘻哈女孩,少女拿起手机大声播放饶舌音乐,老伯不甘示弱,拿起手机选播古典乐,楼层却迟迟不快抵达。……随着电梯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各弹各的调,此时,黑人男子却肩扛大收音机走进电梯来,这……,该如何收场?

这是盘古日(PangeaDay)活动中的其中一部影片,非常有趣。纵然电梯似乎永远无法达到目的楼层,但这部影片非常简单那地利用主角的肤色、选听的音乐、人物造型……等符号,呈现了一个重要概念“彼此尊重”,但深究起来,影片用的其实是一种“以偏见来打破偏见”的高超手法。像这样短小、充满创意、容易观赏的影片在盘古日(PangeaDay)活动网站上共有51部,包括剧情片、纪录片、动画片,皆可以免费观赏。

盘古日(Pangea Day)活动的目的是借助影片的力量增进我们对于全人类是一个共同体这一概念的认识。影片本身并不能改变世界。但是,观看这些影片的人们却有可能这么做。(Movies alone cannot change the world, but the people who watch them can. )

相关链接:

Pangea Day 主页:http://www.pangeaday.org/

Pangea Day宣传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Pl3xHIsvF9o

Jehane Noujaim讲述她与纪录片的故事:http://www.ted.com/index.php/talks/view/id/55

本站文章:《盘古日环球同步影展:影像改变世界

题图照片:

题图为盘古日网站截图。插图为盘古日活动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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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摄影师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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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先谈一下我的个人经历。1960年代的时候,我还是一位学生,那时社会局势动荡不安,同时个人意识也在觉醒,大家都带有一股理想主义的情怀。那时,越南正出于酣战,我们国内的民权运动也在蓬勃的发展。那时,每当我看到照片,都会感到深受震撼。政治家和军事指挥家给我们讲述的他们的宏大叙事,而摄影师则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故事。而包括我在内的数以百万计的美国民众更愿意相信摄影师的故事。他们的照片激起了反对越战的市民游行,也激起了人们废除种族主义的呼声。摄影师不但记录了历史,他们还改变了历史运行的轨迹。他们的照片成为了我们大家共同的一种认同,这样的集体认同慢慢的演变为集体良心,此时,改变不但是可能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意识到,摄影师们通过照片为大众带来的信息也会慢慢的渗透到政治决策的中心,并且影响政治决策。他们的照片可以促使理性的决策的形成,又或者是成为成功的助推剂。在无能的政治决策或政治不作为(political inaction)面前,照片成为一种干预的手段,它不但记录了这样的不作为所带来的恶果,还促使我们去反思我们的作为。通过照片,我们可以看到事件当事人的真实记录,可能由于身处他乡,我们只能感觉到某种抽象的、意识形态的、或者是宏伟的存在。而那发生在市井的事情,虽然远离庙堂,却是真实发生在一个个的生命之上的。我意识到作为战时摄影师,我们有义务通过他们的视角来解读世界。摄影师通过照片,为那些本来没有办法发声的草芥市民创造了一个发声的机会。同样,照片还能勾起市民的议论,民众的意见也能影响到当局的决策,继而避免了为政者的一意孤行。

从那个时代走过来,我深深的意识到,信息的自由流通对于一个自由、有活力的社会的形成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媒体也是一种商业行为,因此它要延续下去的话,就得将自身建设成为一种成功的商业。但是,在市场与记者的职业责任感之间必须有一个平衡点。社会问题唯有通过媒体的曝光才有可能获得解决。更进一步讲,媒体行业提供的是一种服务,而这样的服务同时也是一种察觉(awareness)。并不是每一个新闻故事都是为了卖出去的,我们也有给予的时刻。这正是我想追随的记者的道路。当我亲眼目睹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我意识到战地摄影也有可能帮助我们寻找正确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决定要以摄影师作为我的职业,唯有这 样,我才有可能成为一名战地摄影师。而我本能的意识到,发自战地的照片本身,就是一种反战的宣言。

接下来我想把我过去二十五年的摄影经历通过图片的展示与大家分享一下。1981年,我去了北爱尔兰,在那里,我看到了监狱里有九位囚犯正在绝食,抗议监狱给予他们的恶劣对待。街上则出现了暴力冲突。我体会到,当代战争的最前沿并不在战场的前线,而是在人们的家门口。

1980年代,我在中美洲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当地正在发生内战,那是冷战意识形态冲突遗留的产物。在危地马拉,那里的中央政府由一个欧洲血统的寡头所掌控,他们对土著反对派的武装起义采取了“焦土”政策。大家看到的这辆位于Managua市的公园里的坦克于是成为了一个标志,图片上的那个小孩则以他的稚气和勇气给我们叙述了另一个故事。与此同时,在萨尔瓦多,内战的炮火也在响起,受害的又是普通的百姓。

自1981开始,我就参与巴以冲突的报道。图上看到的是战斗中的场面,那时,人们还是用石头和砖块对抗军队的机关枪。2001年,冲突升级,位于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难民营首当其冲。由于双方缺乏诚意,因此各种政治伎俩的交锋的直接后果是带来了更多的仇恨、复仇、猜疑以及绵延不断的冲突。

1990年代苏联解体以后,前南斯拉夫国内出现了各民族间的冲突,内战燃起,波斯尼亚民族、克罗地亚民族和塞尔维亚民族之间发生战争。图上的战斗场面发生在Mastra的街头,邻居成了敌人。朝夕相濡以沫的生命之床,在那一刻,也成为了战场的一部分。这个位于波斯尼亚北部的清真寺被炮弹击中,并改作临时的战壕。一场战役结束以后,死去的塞尔维亚士兵被收拾起来,用来交换波斯尼亚俘虏或波族死去的士兵。

就在同一个时期,曼德拉被释放,南非的黑人书写了结束种族隔离政策的最后一页。作为一位摄影师,我学会了怎么去对待我的愤怒,我要把那样的愤怒化为我的力 量,让它成为扫除我眼前之迷雾的良药,而不是相反。在Transkair,我目睹了当地人为一个男孩做的成人礼。那是一种历史悠久的习俗,由这一侧面我也 看出南非政局的变更。

而在非洲的其他地方,我则看到了饥荒。在索马里,中央政府垮台了,部族派系间的战斗随即燃起。农民被逐出田地,庄稼和牲畜则被偷走。饥饿被用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虽然很原始,却极为有效。数以万计的民众就是这样子痛苦的死去。国际社会得知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后,捐出了大笔的援助款,使得更多的生命能够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美国的军队原本是被派到那里援助灾民安置的,却不自觉的卷入战争中去,在Mogadishu之役后,美国大兵也撤走了。

在苏丹南部,另一场内战正在发生,饥饿又一次成为了种族灭绝的武器。在联合国的带领之下,国际社会又一次发起支援行动,使数千条生命获得拯救。

我是一个见证者。我要让我的誓言(testimony)变得诚实,不带掩饰。此外,我还希望能做得到掷地有声,对于每一位我的拍摄对象做得到公正客观。

图上的那个男人住在一个国际NGO的援助营里,他一无所有,仅仅依靠NGO的救济维系着生命。可是,他却依然能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他没有放弃——而假如他不言放弃,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有怎么能轻言放弃?

1994年,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报道南非的大选,并且亲眼目睹了曼德拉总统的就职典礼。那是我见过的最让我振奋的一件事。它充分展示了人性的最大可能。隔日我去了卢旺达,那简直就如同搭乘直达快车,驶向地狱。

这个男人刚刚从胡图族的死亡营里被救出,他坚持要求我给他拍个照。还有意把他的脸扭向光亮的地方,似乎要让我看得更清晰。我想他的心里肯定很清楚他脸上的伤疤能给世界传达一个怎样的信息。而此次,也许是因为发生在索马里的战争转移了国际社会的视线,对于卢旺达的大屠杀,国际社会保持缄默。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有约八十万人被杀,刽子手就是他们的同胞,有时甚至就是他们的邻居,他们用的武器则是最原始的农具。

也许是国际社会最终认识到了自身在过往的冲突中的不作为,当塞尔维亚人向科索沃人开战时,国际社会采取了果断的行动。北约的部队介入调停,塞尔维亚军队撤出。但是阿尔巴尼亚人却惨遭屠杀,田园荒弃,大量的难民被迫流离失所。他们住进了国际NGO在阿尔巴尼亚和Mesidonia建立的难民营。

一个男人在屋子里被活活烧死,就留下了这个烙印。这张照片使我想到古老的岩穴绘画,它映照出我们的心灵,在很多方面,它依然还是跟原始人有诸多的共通之处。

1995-1996年,我来到车臣境内,报道了第一次车臣战争。这是一位车臣的士兵。当时俄罗斯军队对车臣进行了为期数周的轰炸,无数困守的车臣平民被无辜的了结了生命。这是一位孤儿,他正在战争的前线徘徊。

近些年,我关注的焦点从单纯的战争延伸至社会问题。在尼古拉·齐奥塞斯库政权倒台以后,我去了罗马尼亚,并且在那见到了“古拉格”孩子。数千名的孩童被囚禁在像中世纪那样的幽室里,齐奥塞斯库当年下了一道禁令,规定每一个家庭可以生育小孩的个数——把女人的身体变作国家经济政策的工具。那些无能力由家庭供养的孩子被送进国家设立的孤儿院,那些出生的时候有缺陷的就被贴上“不可药救“的标签,被丢到缺乏人性的收容所里去。当媒体把这样的事情曝光以后,国际救援终于介入。

为了更深入的了解前东欧政权的统治,我去到了那里做了为期数个月的报道,发现那里的工业生产既没有顾及环境,也谈不上对工人以及市民健康的关切。这是一家位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工厂,该厂排出大量的致癌废气,有四名工人因患癌症而告别了人世。

在印尼苏哈托政权倒台以后,我去到这个正在走向现代化的国家,记录那里的贫苦状况。我花了很长的时间与这一户住在铁路边上的人家沟通,图片上的那个男人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失去了他的一条腿和一支胳膊。当这个报道刊出以后,许多人自愿的给予了捐款,人们还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帮助这户人家住进了郊外的一间屋子里,他们的基本生活所需也有了保障。这个故事并没有买给读者什么东西。记者不过是通过故事本身为人们的善心打开了一条管道,而我们的读者也很积极的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这是几个来自农村的孩子,他们来到雅加达,并住在火车站上。在八岁到十四岁这个阶段,他们变成了乞丐和瘾君子,由农村贫儿变成城市贫儿。他们只会在我们的视野里转瞬即逝。

这张拍于巴基斯坦的照片上看到的是吸食海洛因的瘾君子,它不由让我想起贝克特的戏剧,一群被孤立的人,远离光明,在黑暗里苦苦等待。

Agent Orange是一种脱叶剂,在越战时期被南越的军队大量使用,他们希望以此来扫清北越军队的掩护。而Agent Orange的有效成分则是二恶英,那是一种毒性极强的物质,还可以通过基因遗传给下一代。

2000年起,我开始跟踪国际健康问题,先是做了一个关于非洲艾滋病的报道。我想给那些参与医疗护理的工作人员传递一个信息,即有了国际NGO和本地草根组织的帮助下,那里的艾滋病患者正在得到救济。而由于很多父母因患上艾滋病而死去,许多孩子成为了孤儿,他们的爷爷奶奶不得不要担当起父母的角色。还有不计其数的孩子生下来就带上了HIV病毒。

我的照片反映出了当地复杂的社会现实,也因而给NGO的工作带来了方便。我和MSF组织(医生无疆界)来到刚果,我们那次是为了出版一本书,讲述一场被遗忘的战争——面对疾病的侵袭,却缺乏药物的救治。那图片上看到的是一位营养不良的儿童,医生正在给他进行测量。

2004年秋季,我去了达尔富尔,这次我是专门前往那里进行新闻报道,但我也与MSF保持密切合作。但是,国际社会这一次还是没能对苏丹政府造成必要的压力,以阻止大屠杀的发生。这是MSF的一个工作营,那里收容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我还做过一个以“犯罪与惩罚”为主题的报道。这些位于阿拉巴马州的囚犯双手被绑在柱子上,暴晒于烈日之下。那次拍摄经历使我想到了很多问题,包括种族问题、平等问题以及所谓的机遇与选择到底是否适用于每一个人的问题。

9·11撞机发生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没看到。可是等我抬头往窗外望的时候,双子塔的北楼已经出于熊熊火海。我也只是认为那不过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几分钟后,我再次往窗外望去,看到另一幢高楼也陷于火海,我知道我们已不自觉的卷入战争中了。

看着双子塔的遗骸,我心里想,从1981年起,我就一直都在做伊斯兰相关的新闻报道,不单是在中东,还在非洲、亚洲和欧洲。那时,我只是认为我是在报道一桩桩相互独立的事件,但是9·11事件使我幡然醒悟,原来二十多年来我一直都是在报道同样一件事,发生在纽约的袭击不过是其最新的宣示罢了。

这是位于由Alberto Cairo经营的一家康复机构,这里住的病人都是因不慎踩到了地雷而致残。这是一个因踩到地雷而失去了左腿的男孩。

我经历过伊斯兰世界的深重的苦难,包括政治压迫、内战、外国入侵、贫穷和饥荒。我感到伊斯兰世界正在流泪,可为什么我们却不加以聆听?

伊拉克战争爆发的时候,我想到地面战场已经有很多记者在报道,于是就转向报道巴格达街头发生的小事。

炮弹击中了集市,这户人家失去了几位可爱的亲人。

美国士兵攻进巴格达之后第二天,一群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捉到了一名抢劫银行的小偷,当地的市民为此欢喜雀跃。可是这仅仅是短暂的欢喜而已。

多年来,什叶派教徒第一次有机会在公开场合进行祈祷。我看到那众多的信徒和他们发自内心的虔诚,内心深受震撼。一群男人走上街头,用刀砍在自己的身上,很明显,什叶派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派别,我们应当更多的了解他们,学会正确的与他们和睦相处。

去年,我报道了一支由伊拉克回到美国的伤兵。这是在直升飞机上的一次临时手术,医生正在给伤员敷上CPR。而由于前线医疗条件的改善,在伊拉克战争中的伤员大多数都能活过来,这是以往任何一次战争中未曾出现过的。战争的标志性武器是IED,而伤员的标志性创伤则是“大腿严重致残”。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后,这些伤员被转移到康复医院。他们求生的勇气会让人发出由衷的赞叹。我想象自己要是碰上了他们那样的际遇,都不知能否有他们那种坚韧不拔的勇气。他们都是好人,却被绑在了一桩可耻的战役之上,战争的目的也令人产生狐疑。一天,有人提议说“不如咱们去外面划浪?”他们一致同意,不管自己以前有没有玩过划浪,都到海边划浪去了。

摄影师总是会走到人生体验的边缘,给人们展示出那一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他们还会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因为他们认为你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评价。他们相信你们的本能判断,相信你们的大度,相信你们关于对与错的判断,相信你们有一颗与他人同呼吸的心,相信你们不会接受某些不可接受的事实。

我的TED愿望:

我们的时代充满了诸多亟待发声的个体,我希望TED能够帮助我,让那些声音得以发出来,并希望在这个数字时代TED能帮助我找到一种创新的、激励人心的新闻摄影报道的方式。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