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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非洲复兴的领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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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座诸位一样,我也希望能够为非洲的复兴做点什么。我认为,非洲要实现转变,最根本的在于领导能力。因此,我确信,我们教育下一代的方式将对我们这块大陆的复兴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我们需要有受过合格教育的领航者

我想先讲一些故事,因为这些故事恰恰反映出我的想法。我有一位美国朋友,今年她到加纳去做志愿护士。仅仅过了三个月,她就得出了一个关于非洲大陆之领导能力的判断——我用了十年时间才得到那样的体会。在医院里,她经历了两次的断电事件,那两次她都在给病人做手术,但紧急供电设施无法开启。手术室里没有哪怕是一根手电,一只灯笼,甚至连蜡烛都没有,周围漆黑一片,而病人已经被开腹。第一次是一位母亲生孩子,不过好在那次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了下来,母婴相安无事。而第二次手术时,她们给病人打了麻药,断电后病人感到极端痛苦。他在声嘶力竭的喊叫,他在祈祷。大家想象一下:那时黑乎乎的一片,她们连一根蜡烛或一支手电都没办法找到。那家医院本来是有钱买这些东西的,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大家想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还有一次,我的那位朋友眼睁睁的看着一位病人死去,因为医院不愿意向病人供给氧气,尽管他们不乏这东西。三个月以后,就在她即将返回美国前几天,加纳首都阿克拉的护士们上街抗议。她对参与抗议的人士说,你们不如趁此机会把所有人都炒掉,然后从头开始吧。

好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在关于领导能力方面能带给我们什么启发?要知道,该国卫生部官员、那所医院的院长、医生和护士是社会的精英,他们是加纳国内5%获得 过高等教育的人士,他们是社会的领航人,他们所作的决定,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对社会产生重要影响。而一旦这些人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整个国家都会限于困 境。

所以,今天我所讲的领导能力不是指政治家的领导,而是指社会精英阶层。他们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是社会的守护者。律师、法官、医生、警察、工程师、公务员,他们都是我们的社会的领航者。我们需要有受过合格教育的领航者。

我生长在加纳,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感受到领导能力对于一个社会的重要意义。那时,加纳刚刚发生军事政变,街上满是士兵。一天,我去机场接我父亲。当我从一个杂草丛生的斜坡走向候机楼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大堆人正在斜坡上来回的跑动。有两个操着AK47步枪的士兵拦住了我,他们要我也那么做。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当时我走的那条路是一条禁行道。要是我的同学知道我这么疯疯癫癫的在一条斜坡上来回的跑,他们会怎么想?我尤其担心那班女生会怎么想。那时年少气壮,我决定和那两个士兵论理。我那天非常幸运,因为恰恰这时候有一位加纳空军的飞行员降到此地,两位士兵看到他的衣着,马上向他行礼,并且解释说他们仅仅是在执行命令。他问明白事情的缘由之后,向他的上级报告,上级马上下令停止这一愚蠢的行为。

从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得出怎样的教训?对我来说,我意识到,第一,领导能力是极为重要的,那些士兵不过是执行命令!第二,我懂得了勇气的重要,面对银光闪闪的机关枪,莫可表现得太怯弱。第三,有些时候心里想一想女孩子也是有好处的。(观众笑声)

微软的年盈利超过加纳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

几年后,我考到奖学金,来到美国Swarthmore College上大学。那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眼界为之一开的大事。Swarthmore的老师不会要求我们死记硬背,而是要我们培养批判性的思维方式,学会分析,学会关心社会问题。我在经济学的课程上取得很好的成绩,不过我学到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加纳国内的经济决策人士所制订的经济政策都是非常糟糕的,几乎把整个国家拖到了破产的边缘。这不也证明了领导能力的重要性吗?可是,直到后来我参加工作,我才真正深入的理解领导能力的含义。

我去了微软工作。当时我被安排在一个思维团队里,那个团队的任务是制造出能给社会带来价值的软件。我被那个团队深深的吸引住了。我开始懂得,原来我在 Swarthmore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面对复杂问题,要积极寻求解决良方,要创造出有价值的东西,这正是最能给人予力量的事情。我还在微软的时候,微软的年盈利就已经超过了加纳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而此后的日子里,两者间的差距只是在不断扩大。我曾多次讲过为何会是这样的情况。因为微软有大量的勤奋工作、坚韧不拔、富于创意的员工。

插图1

不过,我认为应该还会有一些别的因素阻碍了加纳经济的成长,比如自由的市场经济、法治、基础设施。这些东西是要靠相关的机构来建设,这些机构要由具有领导能力的人来掌管。这样的领导能力可不是天生的,必须得有人教。

我还在微软工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非洲对于我的意义非同寻常。因为我懂得,非洲的未来对于非洲人民以及他们的儿孙都会有重要的意义。而世界的未来也将取决于非洲大陆的成长——至少我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是这样的图景。

也是在我经历我的“中年危机”的时期,非洲大陆多处地方都限于动荡不安。索马里陷入无政府主义,卢旺达正在经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我感到美国不是我的天堂,我不可以就这么悠闲的坐在西雅图的办公室工作,抚养儿女,并感到怡然自得。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这样的蜜罐里成长。

我决定从教育入手

于是我决定要参与其中。我回到了加纳,跟当地很多人交谈,以获得更透彻的关于非洲现实的了解。有三样东西令我感受最深:腐败、机构之不作为、无能的领导。这都是非常难以解决的顽疾,人们甚至还劝我不要插手这样的事务。可是我给自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这样无能的领导是哪里来的?加纳培养出来这些缺德的、无能的领导,又说明什么?于是我去到学校进行考察。发现那里的教学还是老一套的模式:学生要死记很多东西,并且学校很少教人以道德,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是如此。一个加纳的大学毕业生刻在心底的不是责任,而是个人的荣誉感——我认为这样是错误的。

于是我决定从教育入手。我懂得,每一个社会对于其领航者的培养必然是非常重视的。但是,加纳却对此不着笔墨——事实上整个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都是如此。

这就是我决定投身非洲教育事业的原因。我希望能在非洲大陆的每一个国家都能见到文科大学(Liberal Arts College)的踪影。要是我们真正实现了那样的蓝图,我们必将看到伟大的变化。Ashesi大学的目标即是培养新一代的有道德、有魄力的未来非洲的领航人。我们要培养出一班正直诚实、勇于面对复杂的难题,并能提出合适的解决方案的领航人。

Ashesi 大学
插图2,Ashesi 大学

我也承认,有些事情粗看上去似乎是比登天还难,可是我们得对我们的学生有信心,假如我们能给予他们恰当的教育,让他们讨论一些社会问题,让他们参与到社会的建设中来——我们是有可能见到奇迹的。

我开始学会思考了

我们的学校开学才一个月,我收到了一位学生的信,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开始学会思考了。”信没有署名,只是在落款处写上“谢谢”。这是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话语,可是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我知道那位年轻人在这里学到了东西,而能够分享到他的喜悦,也使得我倍感欣慰。“我开始学会思考了!”

今年,我们给学生提出一个挑战,让他们制订学校的纪律准则。于是校园里炸开了锅,学生都在讨论是否该订出一个这样的纪律准则,假如真的有需要,这样的准则当包含怎样的内容。一位女生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久久的温暖了我的心房:“我们能否建设一个完美的社会?”在她的眼里,由学生自行制订纪律准则的过程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过程。看,这不是很美吗?虽然我们不可能达到完美,但是,假如我们以完美为目标,则我们就有可能达至卓越。现在,我还不清楚那纪律准则是否最终会得以生成。但是,在校园里兴起的关于一个完美社会的讨论,则让我看出了无限的希望。

Ashesi大学的每一位学生在毕业前都会参与一次以上的社会服务,对于他们很多人来说,这样的社会实践成为了他们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们第一次明白了“ 领导”一语的本质含义,即服务大众。此外,去年,Ashesi大学的学生选举一位女生担任学生会的主席,这是加纳历史上第一次有女生当选学生会主席。她的当选自然体现出她的个人能力,也映射出一种正在校园里孕育起来的健康的文化,还有一种新的观念正在学生中间形成——她是以75%的高票当选的。这一件事给予我很大的希望。而事实上,非洲的大企业也非常看好我们的学生。现在已经有两届学生毕业走出校园,他们都走上了工作岗位。企业界给予我们的反馈是正面的。 他们说,他们最欣赏我们的毕业生的那种工作上的职业感,那种热情、坚持不懈的韧性,以及他们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对此,我感到非常高兴。

回顾过去五年,我也经常感觉前路漫漫,莫知所向。而我们的校园里所发生的这一切给我以希望,让我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我相信,那些今日的、以及正在成长中的 非洲大陆的领航者,他们对于这块大陆的复兴将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我们这个时代赋予了非洲绝佳的机会——历史上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我相信,随着市场经济以及民主的推进,我们现在有可能用一代人的努力,去建立一个伟大的社会。不过前提是我们有一班富于领导才干的建设者,我相信,我们怎么培养这些领航者将对我们社会的成长具有决定性意义。

谢谢大家。愿上帝保佑你们。

图片:

题图左图:来自Flickr上Patrick Awuah的照片,由Wa-J上传于2009年2月4日,原作者选用的CC协议为”署名-非商业性使用-相同方式共享“。
题图右图:来自Flickr,由lumaxart上传于2007年12月26日,原作者选用的CC协议为”署名-相同方式共享“。

插图2:来自Flickr,由billbi上传于2007年5月21日,原作者选用的CC协议为”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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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真实的非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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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译从演讲视频的2:06秒处开始]

人们现在经常在谈论非洲,可是在我看来,我们不过是更多的讲述非洲相关的新闻罢了,我们并没有怎么演绎非洲的故事。我认为应当细细的区分此两者。假如新闻真的是可靠的话,那么有40%的美国人要么无法得到医疗保险或仅仅能得到最简陋的医疗保险,而这个国家的总统尽管面对国内数以百万计的示威民众,甚至是其国会的反对,却依然发动了对伊战争。所以假如我们只看新闻报道的话,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美国是一个跟津巴布韦那样糟糕的国度?可大家都知道这并非事实。

讲到战争,使我想起我的女朋友,她有一件T-shirt,上面印有这样的文字:为和平而开战就有如为保持贞洁而做爱(Bombing for Peace is like fucking for virginity)。事实上,我们对于美国的了解以及美国人对于自身的了解,都不是来源于新闻的(我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不是每天晚上,看证券市场的行情,我才知道我是谁。我们所以知道我们是谁是来源于故事,来源于小说、电影、风尚杂志以及流行文化,这些能激发我们的想象的东西才是真正帮助我们认识自我的媒介。懂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在非洲,那里的人们思考“我是谁”的问题可以追溯到远古人的岩石绘画、马里人的史诗直到现代文学。所以,假如你要了解非洲,那么请你阅读非洲的文学,并且不要只是读关于非洲政局动荡的书——恐怕你不会说我读过《乱世佳人》,我就认识美国了。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诗人杰克·吉尔伯特(Jack Gilbert)写过一首诗,叫被《遗忘的心灵片语》(The Forgotten Dialect of the Heart),诗句写道:“当人们第一次翻译苏美尔石板(Sumerian tablet)的时候,人们把那当作商业活动的记录。可它们会不会是诗歌呢?我的爱就像十二头埃塞俄比亚的山羊,沐浴着晨曦站在山岗上。山羊背上的 Fuya是我对你的宣言,我心底的情诗。“

这是重要的,对文本的误解往往会带来别的误解。圣经第一次传入尼日利亚是由英文版翻译成伊博语(伊博)的。大家要知道,伊博语是一种带声调的语言,所以假如我说Igwii,Igwii,两个单词,拼写一样,前者意指“天空或天堂”,后者则指“自行车或铁”。所以,在那个伊博语的圣经译本中,“上帝居于天堂,他的周围有天使在飞舞”这句话后来被喀麦隆有一个民族直接采用伊博语版本的译文,在帕克瓦语(Parkwa)里,刚才我引用的话就被译作“上帝坐在自行车之上,他的周围是一班天使。“看,语言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它会把本来明了的东西复杂化。

我们通常认为语言是一面镜子,透过它我们可以看出自身的存在。可是我发现这不是正确的。语言事实上直接就构成了我们所生存的世界。世间万物本来是没有价值可言的,只不过我们给它们赋予了价值。所以单单抽象的去理解语言是不可能的,唯有在语境、在故事中,我们才能达至理解。

我们最好记住这样的道理,否则的话,我们就只会一味纠缠于历史。

我们此次大会上涌现出许多的有趣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对于非洲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尼日利亚在1960年代取得独立,而在尼日利亚国内第一次出现关于民族独立的讨论是在1922年,那时刚刚发生了尼日利亚妇女市场暴动。1967,尼日利亚内战的炮火在燃烧时,尼日利亚人就已经发明了霍乱疫苗。大家还是记下这样的事实吧,不然十年后我们再次聚首于此,我们还将讲述同样的故事。

所以,关键不在于我们讲了什么样的故事,而在于我们如何在我们的故事里头融入人性关怀,这才是最重要的。这里先讲一个尼日利亚笑话。

汤姆、迪克、哈里三个人在工地工作,他们聚在一起吃午饭。汤姆打开饭盒,发现里面又是米饭,他抱怨到,“唉,都二十年了,我的妻子一直都是给我准备这米饭,要是明天我在饭盒里再次见到米饭,我就干脆跳楼自杀算了。”迪克和哈里也这么发誓。第二天,汤姆发现饭盒里准备的又是米饭,于是把米饭扔掉,自己也跳楼而亡。迪克和哈里也照样做了。事后,汤姆的迪克的妻子都感到很伤心,恨自己不该把米饭装到饭盒里。可是哈里的妻子倒是感到不解:哈里那家伙过去二十年里不都是他独个儿准备午饭的吗?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里面的人物分别被换成了伊博人、约鲁巴人(Yoruba)和豪萨人(Hausa),而豪萨人就是故事里面的哈里。本来一个聊以解颐的笑话竟成了传播种族歧视的载体。

我的父亲1950年代的时候在爱尔兰Kork大学念书,每当人们在爱尔兰见到我就说,看,那是克里斯·阿班尼,他是Kork的。他小时候在尼日利亚长大,那时他对我说,千万不要住在约鲁巴人的家里,因为他们会对你下毒手的。今天我回过头来看这个故事,觉得也并非妄言。假如你真的认识我父亲的话,你也会对他下毒手的。(观众笑声)

我是在1966年,尼日利亚内战刚开始的时候出生的,三年后,内战结束。我上小学,可是当局不想把内战的事实写入教材。他们或许是认为那样做只会培养出新的反动的一代吧。可是我遇上了一位独具创意的老师,他来自巴基斯坦,还是一位穆斯林。他想让我们知道内战的事实。他教我们纳粹屠犹的历史,于是从那一张张让人揪心的纳粹屠犹的图片中,我认识到了自己国家所发生的历史——大家想想,那是一位巴基斯坦来的穆斯林老师,给伊博的孩子讲述纳粹暴行。故事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它不带任何国籍、不属于任何人,却可以驻扎于我们的心头。

我16岁的时候写出了我的第一部小说,那是讲述新纳粹占领尼日利亚,并在此地建立”第四帝国“。这样的故事也不完全是无稽之谈。在我的小说里,新纳粹把重要战略据点炸掉,控制全国,可他们的行动最终被尼日利亚版的詹姆斯·邦德以及一位犹太裔的纳粹猎手所挫败,故事震动了全国。当我的书出版以后,我被称作弗朗西斯·福赛斯(Francis Forsythe)的对手,这于我而言顶多就是一个含糊的荣誉而已。而也是在同一时候,我的书被指责含有“煽动政变”的嫌疑,于是18岁的时候,我锒铛入狱。

我的成长史是富于传奇色彩的,在座很多人小的时候家境非常优越,你们的家里有钱请保姆、有钱买汽车。而我则是在监狱里成长起来的,那时我还不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那段时光。那是一种让你彻底惊恐、彻底绝望的生活。我于是期望能够找到一种新的语言,用那种语言来理解那一切。

6个月以后,我被释放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理由。可是要是你今天在餐馆里见到我,你一定明白,那是因为我在狱中吃得太多,他们舍不得那饭钱啊。(笑声)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的。而事实上,许多尼日利亚孩子都能在书本的伴随之下成长。我们昨晚还在谈论哈罗·罗宾斯(Harold Robbins)的小说如何给非洲的孩子带来了性启蒙,那是别的性启蒙教育课程的作用所不能比拟的。可是这样的东西现在都消失了。我们正在无情的糟蹋我们这块土地上最重要的资源,即我们的想象。在劳·配克(Raoul Peck)导演的《四月里的某时》(sometimes in April)这部电影里,埃德里斯被他的同村人胁迫,去杀掉一位卢旺达军官——他最友好的朋友(由詹姆斯饰演)。詹姆斯跪在地上求饶,他的手绑在背后,眼里充满了泪光,身子在颤抖,那是一副让人心酸的画面。我们看到那画面也觉得羞愧。我们心里真想对埃德里斯说,赶快动手吧。埃德里斯正要举刀往詹姆斯砍过去,詹姆斯说,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求你不要这么做!埃德里斯再次举起手上的刀,詹姆斯再次发出绝命的哀求,请放过我吧。大家要知道不是詹姆斯的脸上的惊恐相使埃德里斯的刀停在空中,而是詹姆斯的眼睛,那里发出一个声音“别这么干!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假如你真的这么干,你就会迷失自我了。”那是极端恐怖的一刻,詹姆斯还说,“请你告诉我的女友,我爱她。”此时,埃德里斯说,“我已经失去自我了,可是你还神智清醒。是我疯了,不是你。”

这是我们大家都希望能获得的救赎。

在西方,越来越多的关于非洲的故事。可是这个并不使我感兴趣。作为作家,我感觉非洲作家从来都是非洲民族人性的塑造者。难处在于,如何在引人入胜与伤痕累累的记述之间取得平衡,我一直都在面对这样的难题。我已试图跳出政治的框框,而直接进入伦理的讨论: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自身的软弱以及我们可以采取的正面的改变现实的可能。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一位尼日利亚的政治活跃分子,我和我同时代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投身到反政府的斗争中,我积极鼓动我身边的人这么做,我也亲眼看着他们被关进监狱。我于是自我辩护:这是革命的代价啊,我难道没有进过监狱?我没有被鞭打过?直到后来,我再次入狱,我才明白虐待是多么普遍,你的人性是多么容易被剥夺。我认为我就是在进行一场战争,一场正义的战争。

我知道变革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我可以站直身躯,对世人说,我是克里斯·阿班尼,我终于获得了六天的做人的自由了。可这仅仅是偶尔发生的事情。不过我认为这也是好事,因为不会有一蹴而就的改革。

在美国,我跟我的学生说,你们都不认识非洲。他们说,非洲是什么?于是我打开Google Earth,告诉他们非洲在哪里。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很多人对非洲一无所知,却要对此发表豪言壮语。

我认为,假如我们大家都清楚自己的来历,我们才能有更有意义的对话。

我深信,我们不可对这样的事实视而不顾了。10岁的时候,我读到了詹姆斯·波德温(James Baldwin)写的《另一个国度》(another country),那本书使我深受震动。不仅仅因为我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性和精神药物,而是因为波德温的叙事方式让你无法对其套以任何别的元素。波德温说,这就是爱。而这样的事发生在别的国度却又让你惊讶不已。我有个朋友罗纳德·格罗斯曼(Ronald Grossman)说,世界上有三类人:即懂得数数的和不懂得数数的。他还说,我们之所以受苦受难,终究是因为我们仅仅迷信于属于我们的单一的认同:宗教上的、种族上的、历史上的、意识形态上的。

我想以约瑟夫·昆曼亚克(Yusef Komunyakaa)的一首诗结束我的演讲。这首诗揭示了一个转变中的世界,诗的题目是《鼓颂》。我尽量以一种昆曼亚克欣赏的口气来吟诵这首诗:

我的非洲羚羊,我宰了你,
为的是你那爽滑的肌肤,
我要把这肌肤挂到木板上,
晒干成一张白纸。

我的女儿昨晚在跪求吃肉,
须知不是因为愤怒,
我才放下手中的板斧。
几周前,我狠狠地打你,
你无语地溜到草丛里;
正如女人曾用她的身体,
把我变成她的歌一样。

现在,我握紧了鞭绳,
如五条绷紧的弓弦,
对准你的身体。

就是魔鬼也不能钻到你的身体,
狂风、日暮、日出,
你皆已见惯;

有了压力,万物都会重新复元,
钉到乌木树里的铜钉也不例外。
五次,你的脸被雕琢。

从山谷里,
从山丘上,
从河沿上,
我驱逐不幸。
没有可可果,
没有棕榈酒,
没有鱼、盐和葫芦。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好了,我为你送上了一支歌,
你赶快爬起,如黑豹一般飞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