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合作新时代


Howard Rheingold on Collab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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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希望能邀请大家和我一道,加入探索者的行列,去探索人类集体行动背后的机理。

我们通常的看法是生物进化即战争,唯有强者可以生存。商业操作、国家的统治,也唯有依靠消灭他者才可能取得成功。而所谓政治,就是一方不惜一切代价去赢得 选票。但是,我认为,我们今天已经能够看到一种新的“叙事”(narrative)正在隐隐的生成。在多个不同的领域里,我们看到了合作 (cooperation)、协作(collective action)、复杂的相互依赖性(complex interdependency)这些特征正在浮现,而以往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生存竞争和适者生存的法则则正在慢慢的让位于前述的新特征。

在我撰写《智慧的乌合之众》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沟通(communication)、媒体(media)与协作(collective action)三者间的关系。而当我的书写好以后,我发现,人群间的沟通、媒体以及人群间的社会行为,三者在历史上是共同演化的。人类在步入农业社会之前的很长时间就已经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在游牧时期,人们通过打猎和拾果子,开始时人们只需找到能填铇肚子的食物就行了。而历史发展到某一个时期,人们开始集体捕杀大型动物。我们还不懂他们那时是怎么进行合作的,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就是要想捕获大型动物,比如乳齿象,人们只能通过合作才能取得成功。一种新的财富也由此生成,猎人家里积聚了他们自己吃不下的蛋白质。由此我们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吃得到乳齿象肉的人家是怎么和捕猎者达成协议的?我们今天还不能知晓其中的细节,但是非常肯定,必然有某种手势语在那个时候发展起来了。

而随着农业的兴起,人类第一次迈向文明。那时候出现了第一批泥砖构造的城市,以及第一批帝国。而正是这些帝国的领袖们雇佣了大量的农奴来看管麦子、羊群、水源和酒。同时帝国的领袖们也学会了在瓦砾上雕刻图案,来记录别人欠他们的租税。

在那不久之后,人们又发明了文字。可是这一强大的工具在数千年的时光里都仅仅被牢牢的掌握在贵族的手里,帝国发生的大事即通过文字得以流传下来。

又过了很多年,另一种有助于人们相互间实现沟通的技术被发明了,那就是印刷术。于是几十年间,数以百万计的人通过读书识字变得有文化、有教养。而识字的人多了,在知识、宗教以及政治等诸多领域,新的人群协作行为也开始出现。

科学界发生了革命、宗教界也掀起改革浪潮、宪政民主由幻想变成了现实。不是印刷术本身创造了这一切,而是印刷术给人们带来了识字的可能,识字的人多了,人们就有可能进行更多的协作。新的协作也带来了新的财富。

商业行为本身的历史渊源是很久的,可以说它和古驿道一样的悠久。但是支撑起我们这个社会的资本主义制度则仅仅有几百年的历史。股份合作公司、共同承担的责任保险、复式簿记等合作方式的出现铺就了资本主义的金光大道。

而今天,我们又迎来了一种新的革新性的技术,它就是互联网。在这个多对多(many to many)的时代,每一台电脑都可以成为印刷机、广播站、社区或市场。

而计算机行业的进化还在不断的加速。不久后,我们就有望看得到一种更彻底的进化,我们将看得到大街上人们都把超级计算机穿在身上,所有的计算机都以极高的速度相连,到那时候,我们今天最快的宽带都会显得相形见绌。

而现今的关于人群合作的研究大多关注“社交困境”的问题。今天我只讲其中两个:囚徒困境以及公共品悲剧。由于Kevin Kelly跟我说今晚的观众大都理解囚徒困境的意思。我就简单的谈谈吧,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找Kevin Kelly。

囚徒困境实际上起源于博弈论当中的一个数学矩阵:参与比赛的双方是不可能相互信任的。每一次不安全的交易都是囚徒困境的体现。一位顾客和一位卖主在没有信任的情况下是不会进行交易的。谁也不想先吃亏。但是这么一来谁也得不到好处。而假如他们能够实现互信的话,就能把囚徒困境转化为保险游戏( insurance game),唯有如此,他们才能走到下一步。

20年前,Robert Axelrod把囚徒困境放到生物进化的角度进行思考:要是我们是生物进化的产品,那么我们的先祖在生存竞争中就应当是非常强悍的,那合作又从何谈起?于是他设计出一套计算机模拟的程序,让参加者选择自己的策略。有一项非常简单的法则在第一轮的较量中获胜,人们知道了这个事实后再来参加第二次角逐,发现这一法则在第二轮比赛中还是大获全胜。此即人们说的:一报还一报。

另一个不甚为世人所知的理论是最后通谍游戏(ultimatum game)。有两个参与游戏的人,他们之前从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也不会第二次玩这个游戏。两人被安置于不同的房间。我们给游戏者A一百美金,然后让他提出在两人之间划分这笔钱的方案。游戏者B要么接受A的划分方案,这样大家都能拿到钱,游戏结束;要么拒绝A的划分方案,两人都得不到报酬,游戏结束。

新经典经济学的基本理论会告诉你:有钱送到你手里,你不去拿(那钱可能仅仅是一美金,而对方则拿到九十九美金),那是非理性的。可是我们在美国、欧洲以及日本做了大量实验。结果显示,除非对方提出一个跟50/50的划分比较接近的方案,否则大多数人都会拒绝对方提出的方案。尽管他们都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但是他们似乎凭直觉知道唯有提出一个接近50/50的划分才有可能被对方接受。

最近有人类学家把这样的游戏带到一些原住民的部落里。他们去到了居住在亚马逊森林里的刀耕火种的原始居民、中亚游牧民族,以及其他十余个不同文化的部落 里。所有这些民族对于何为公平的看法差异巨大。这表明,在我们的人类社会里并不存在一种天然的关于公平——现代社会经济交易之基石——存在一致的看法。不 同的社会背景会对我们关于公平的看法发生影响,不管我们是否认识到这一事实。

另一个关于社会困境的解说就是“公共品悲剧”。Garrett Hardin在1960年代的时候就演绎过这样一个例子:要是有一个公共牧场,每一位放牧者都会把最多的牲畜赶到那里,最终将会因为过度放牧而导致资源匮乏。Garrett联系到人口过度增长的事实,指出任何一种公共的资源,只要没有外加的监管,都会不可避免的遭受毁坏。

1990年,一位叫Eleanor Ostrom的政治科学家提出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人类是否总是会破坏公共品?为了寻找答案,这位科学家着手发掘一切可以找到的资料。

她察看了数千个人们共用水源、森林以及渔业资源的个案,发现确实存在很多的人们任意破坏公共品的例子。但她也发现了在很多的个案里,人们成功的逃脱了囚徒 困境。事实上,公共品危机是一种多角色的囚徒困境。她同时指出,只有当人们心里觉得自己是囚徒的时候,才会遇到囚徒困境。

事实上,人们会通过建立某种有利于集体合作的机制来走出此困境。此外,她还发现,所有那些成功的机制都遵循一定的设计原则。缺乏这些设计原则的机制则无法起作用。

下面我将从不同的学科领域来具体的谈谈。在生物学里头,共生、群体选择以及进化心理学是几个颇具争议的理论,不过,生物界存在合作的机制则显然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从细胞到整个生物圈都是如此。

另外,我们今天关于个体作为独立的经济人的观念正在遭到挑战。理性的个体利益不总是占上风的因素。事实是,对于群体里的欺诈者,人们会采取惩罚的措施,哪怕这样会给他们自身带来一定的损失。

我刚才一直在讲在以往的日子里,新的沟通方式以及新媒体是如何创造出新的经济模式。我们知道商业是一种很古老的行为,市场也是历史悠久,但市场经济则是直到近代才出现的一种经济现象。而社会主义则是对此的一种回应。可是,在此之后将会有怎样的经济模式出现?

适才James Surowiecki提到Yochai Benkler关于开源的论述,并提到一种新的生产模式,即人对人的生产模式( peer-to-peer production)。在此,我想指出,我们今天也许正在走进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它与以往任何一种经济模式都存在本质的区别。

咱们先看看这些企业:[幻灯片上看到丰田、惠普、太阳微电子、IBM、索尼、亚马逊、eBay、Lily、Innocentive等公司的logo]。 IBM, HP, Sun等企业是IT界的龙头企业,它们正在着力于把自己的软件“开源”出去,把一些自己的专利放到公共领地上去了。Eli Lilly是一家实力很强的制药企业,也创造出一个为公众解决医药难题的资源库。

而丰田则不再把零件供应商当作是单独的商业伙伴,而是把它们当作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为它们提供培训,使他们生产出更优质的零部件,虽然他们也知道其竞争对手也会从这些零部件厂商进货。以上提到的多家企业没有一家是出于纯粹的利他主义而这么做。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意识到某种程度的分享其实也会为自身带来好处。

开源软件社区向我们证明了像Linux和Mozilla这样的世界一流的软件的编写可以不需要某种官僚架构或市场利益的驱动。

Google通过AdSense这个工具,在为无数的博客用户带来价值的同时,也为自身带来了更大的价值。亚马逊则通过开放API,为无数家亚马逊在线书店的开设提供了可能。所有这些企业不是出于利他的心理而作出上述的行为的,他们这么做,在为他人带来价值的同时,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带来了价值。

EBay成功的解决了企图困境,它通过建立一种反馈机制,把囚徒困境变成了“保险游戏”:游戏的双方不再因为相互的猜疑而止步不前,而是需要一方向另一方展示自己的诚信度,从而使得合作成为可能。

维基百科依靠世界各地的志愿者编写出全球最大的免费的百科全书,有150万个条目,涵盖200多种语言,而这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

ThinkCycle 这个网站则帮助发展中国家的非政府组织发布他们遇到的问题,全世界设计领域的学生都能为这些问题寻找解决的办法。在那上面还能找到海啸救济相关的方法。那是一种相当简单的方法,即使是不识字的人也会懂得应用,它可以使霍乱患者重新获得水的给养。

BitTorrent则把每一台下载的机子变成一个上传的结点,越是多人使用BT,整个系统就越有效率。

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把他们闲置的计算资源贡献出来,他们把自己的机子连接到互联网上,形成一种超级计算机,为帮助医学家解开蛋白质叠合的难题提供帮助。还有的人把自己的计算机连到网上,成为超级计算机的一部分,Folding@Home 就是这么一个项目,科学家希望通过这样的项目能够找到外星生物。

我想我们知道的还远远不够,甚至我们连最基本的法则是什么也还没搞清楚。但我想,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我也没有时间一一对此加以演绎。我们可以说这些都是自私的行为,但是所有这些自私的行为加起来却成为了别的东西。在萨尔瓦多,内战的双方决定妥协,他们的行为就很明显的避免了囚徒困境。

在美国、菲律宾、肯尼亚,以及全球各地,市民开始利用手机短信的方式自发的组织政治抗议以及为选举人拉票。

一个类似于阿波罗登月那样的合作项目是否有可能?我们是否有可能通过跨领域的合作来研究人类合作的问题?

我相信这样的研究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我认为我们应当描画出与此相关的领域的地图,使得跨领域对话成为可能。不过,我的意思不是理解了人类的合作行为本身会使我们变得更完美。

有些时候,人们也会通过合作来干坏事。要提醒大家的是,几百年前,人们看到亲人因病死去,他们会认为那是罪孽或邪恶的幽灵的入侵所致。

笛卡尔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思考的方式,因为那时新的科学技术使得新的思考成为可能。生物学告诉人们是微生物导致了人们生病,于是人们很快找到了治病的良方,无数的病人不再遭受痛苦的煎熬。

那么,假如我们对于合作的秘密知道得更多,人类是不是会从某种什么就煎熬中获得解脱,或者创造出一种新的财富?我认为这样的研究不会自然出现,因为它需要我们付出努力。

因此,在此我诚挚邀请大家与我一道加入探索者的行列,共同开启这一合作的项目。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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