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安德森谈论TED大会的愿景

克里斯·安德森是TED大会的“守护人”,他于2002年起接手TED大会。在以下的演说里,他回顾了个人在网络经济泡沫时期的“过山车”式的情感经历,他曾经是著名的Business 2.0杂志的创办者,并将出版公司带上纳斯达克。网络泡沫让他的商业经历跌入低谷。那次经历让他反思,他竟然会把个人的快乐与与商业上的成败挂钩起来了。于是,他来TED寻找快乐的答案。

克里斯·安德森在这个演讲中也提到了关于TED大会未来发展的四点设想。这是了解TED大会最重要的视频之一。

本文是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演讲的完整汉译。

TED演讲汉译系列:《克里斯·安德森谈论TED大会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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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应当知道,这个大会是属于你们的。在这样一个转折的时期,我认为你们有权利认识一下这位未来的TED掌门人,听听他的心声。

两年前的那次TED大会上,我感觉我仿佛生活在一个幻象中的世界里。我觉得我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商业英雄,我花了15年的时间创建了一家名为“未来”的企业,那是一个杂志出版机构,后来还公开上市了。市场评估认为它的价值高达20亿美元,可我不太明白这一数字的含义。最近我又创建了一个名为《商业 2.0》的杂志,它比电话本还要厚。它的出现无异于为我们的商业泡沫“锦上添花”。我占有了这么一家即将上市的互联网企业40%的份额,那时它的价值还要高得多。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15年前我是一名科技记者,当我跟人们说我打算创办一份计算机杂志时,人们都笑了。而15年后的今天,我们看到了100 多种计算机杂志,有2000人在这样的岗位上工作。我想,我的商业生涯就有如摩尔定律,总是一路上扬,永不止步。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我的命运?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们新上市的企业名字是“雪球”——那是最后一家走向上市道路的民用网络公司——上市仅仅一个月后,纳斯达克出现了崩盘。我于是走入了历时18个月的地狱般的煎熬。我一手创立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似乎死亡是我们的咒语。想到15年的艰辛换来的将是一无所有,我感到揪心的痛。我用了8年的血泪才成功的把我们的员工人数增加到350人,对此我是感到非常自豪的。而在2001年那个黑色的二月,我们一次性裁减了350 人。在那次泡沫危机中,我经营的公司总共裁减了1000人。我感到我的心在嘶叫。那时,我看着我的身价以每天100万美元的速度在锐减,这样的经历一直持续了18个月。而比这一切更惨的是,我的自我认同也在慢慢的蒸发,似乎我的脸上就写着这么一行字“我是失败者”。而那次经历最让我感到恶心的就是,我竟然会把我个人的快乐与我在商业上的成败挂钩起来了。

后来我们总算把“未来”和“雪球”从死亡的边缘挽救过来。而经历了那次事件之后,我决定我要做点什么了。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之所以选择告诉大家我的这一经历,是因为我跟这里很多人谈过话,他们在过去几年里,在感情方面都有类似的坐过山车一样的经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转折时期,我认为这样的会议可以把我们带到下一个驿站。明年大会的主题是“重生”。

TED的特色将得到保留。两年前,我和理查德(Richard Saul Wurman)就TED的未来达成一致的看法。而也是在那段时间——或许也是由于那一际遇的缘故——我重拾了一个因埋头于商业活动而遗忘的习惯。我发现,就在我忙于商业游戏的同时,在我的周围,在天文学、心理学、进化心理学、人类学等等诸多领域里都出现了令人惊愕的革新。我们关于人本身以及我们身处的地球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样的变化是令人激动的。而最为让人兴奋的是——我想理查德20年前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所有这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都是相互制约的。就举一个例子吧。有一次,有人问戴高乐总统的夫人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她的回答是“A penis“. 其实只要你细心想,你会发现这是非常正确的。我们所希望得到的不就是“快乐”吗?

20年前,人们会在教堂或清真寺里讨论快乐的话题。而今天,我们可以通过TED的视角提出类似的问题:你可以从生物学入手进行探究,或者从心理学的角度提出思考,是先天、后天,还是环境的作用更大?你还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计算机科学的问题:是不是该为计算机植入快乐的元素使之运行得更好?还可以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进行思考:为何我们的地球上会生活着近10亿的贫困人口,他们似乎永远得不到快乐?而另外的50亿不管他们每天能赚得多少——两美金也罢,或其他数字也罢——都是差不多的快乐。另外,你还可以站在进化心理学的立场来分析:是不是我们的基因本身存在某种机制使得我们必然要按某种方式来过日子?是不是蚂蚁把我们的大脑当成了宿主,进而操控着我们的某些行为?我们是不是生活在某种幻觉里头?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说,要寻找快乐的答案,我们需要从多个不同的学科领域进行探讨。而就我所知,除了TED大会以外,你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场合适合这样的探索。正如理查德所说,要了解任何一样东西,你都需要知道一点点与之相关的许多事物。在为期三天的TED会议开始的时候,你会问:“为什么我要听这些彼此无关的演讲?”而 等到会议结束,你就会发现你的头脑里充满了能量、动力和激情。那是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我们给予你们的是一种通体的精神按摩,让你的每一个情感的器官都受到刺激。

”好了,别只顾说理论,来点实际的东西!“好吧,下面我谈谈我的TED愿景。

第一,不做任何干预。TED没有缺点,我也无需对其进行改良。我记得杰夫·贝佐思(Jeff Bezos)跟我说过,“TED大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聚会,你要把它搞糟了都不是很容易的事。“所以我给自己一个称号:”TED大会的守护人“。在此,我向大家保证,TED的所以精神血脉是不会被打破的,往后的TED大会还将继续奉行其核心价值:真实、好问、多元。这里不会有商业的口水,不会有商场的交易。只有对兴趣的追求,不同学科门类的追求都会在这里呈现。这一切都不会改变。

第二,明年我将会为大家带来最优秀的演讲人。我们有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事实上,我已经跟25位杰出的人士联系好了,他们明年将在此为大家献上精彩的演说。此外,TED社区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社区。我相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可以挖掘到我们国内最优秀的人才——也许我们还可以把世界范围内这样的人才都邀请过来——让他们来到这个舞台,与我们分享他们的思想。

第三,我希望能把TED的体验带到一年里的其他时间。我们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建立读书俱乐部。书本在过去的几年里成了我的救星。我想把这样的体验传递下去。所以,要是你正式登记参加我们明年的会议,每个星期你都将收到一个邮包,里面会是一两本书,以及一个纸条说明为何那些书是和TED大会相关的。其中不乏TED演讲人的著作。这样,我们就能把我们的对话一直延伸下去,等到来年我们在此相会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将有同样的思想体验。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妙的主意。

最后,我要提到“种子基金会”,它是TED大会的新主人。这意味着TED大会带给我们的一切都会为种子基金会的宗旨服务。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会上展示的和实现的想法可以为这个基金会使用,因为这里有良好的互动。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们听到了人们在此谈论他们为之着迷的想法,这样的想法也许可以为我们的世界带来某种改变。我们希望能把这样一群人集合到一块,让这个群体为了某些共同的理想而努力,还有我们通过大会筹措到的经费和在这里激荡的思想——我相信这一切东西交汇起来会创造出某种改变。对此我感到非常的兴奋。

坦白的说,我一生人还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但愿能和大家一道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努力!

(注:文中提到戴高乐夫人的回答,那是Chris在玩弄文字游戏,因为”A penis”的法语读音跟英文里的快乐一词(happiness)读音很象。)

题图照片:

左图来自TED演讲视频截图。

右图为Flickr上的克里斯·安德森在主持2007年的TED大奖时的照片。照片由 pmo上传于2007年3月12日。原作者所选用的CC协议为 “署名” 。

插图为Flickr上Business 2.0杂志出版最后一期的封面公告照片。照片由 BigBlue上传于2007年10月4日。原作者所选用的CC协议为 “署名-非商业用途-相同方式共享” 。

UPDATE: 克里斯·安德森在2009年的TEDxSF会上也讲到了他从参加TED到主办TED的心路历程,感兴趣的朋友不妨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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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参与 TED 演讲的翻译

1. 登陆TED网站主页,点击进入主题页面(Themes),从中选择你喜欢的演讲话题,然后把视频下载到桌面,认真听。假如第一次没听懂,可以先看看TED网站上的演讲介绍或查看演讲背景,以增进对相关内容的了解,然后隔段时间再听。到能听懂80%以上的时候,你可以动手进行翻译了。(记住,理解是翻译的前提。)

Update: 现在TED把很多演讲的视频都配上英文字幕了,相信有了字幕会有助于大家更好的理解演讲的细节。

2. 你可以直接到 dotSUB 网站上参与字幕翻译(在那里可以下英文的 srt 文件),也可以直接翻译成中文的演讲稿。

3. 通常来说,在字幕或英文讲稿的帮助下,翻译一个18分钟的演讲需要4-5个小时,而假如采取听译的办法的话则需6-8个小时。你可以分不同的时段进行翻译,然后汇总,修改,并把完整的译稿发布到TED译言小组上。

4. 记住:Google是一个可靠的帮手,但金山词霸(或诸如此类的东西)不是。

5. 请使用创作共用协议来对你的译文进行授权。

6. 关于如何做好翻译,大家可以品读思果先生写的《翻译研究》

7. 协作翻译。

我们将不定期组织一些协作翻译计划,陆续把TED.com上的演讲目录、演讲主题以及演讲人简介等内容翻译成中文,从而充实TEDtoChina.com的信息组织架构,把TED.com的全貌呈现给中文读者。

“TED演讲目录(第1期)”协作翻译于2008年12月10日开始,我们准备把TED.com网站的39个演讲主题的名称以及主题简介翻译成中文。详情请看这里

Now what next? Let’s get rolling and JUST DO IT !

Update:

除了全文翻译TED的演讲之外,你也可以申请成为TEDtoChina.com编辑,用你的妙笔和想象为广大的TED粉丝献上精彩的思维大餐!

题图照片来自Flickr,由Dunechaser上传于2007年3月29日,原作者采用”创作共用“CC授权中的“署名-非商业用途—相同方式共享“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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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合作新时代


Howard Rheingold on Collab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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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希望能邀请大家和我一道,加入探索者的行列,去探索人类集体行动背后的机理。

我们通常的看法是生物进化即战争,唯有强者可以生存。商业操作、国家的统治,也唯有依靠消灭他者才可能取得成功。而所谓政治,就是一方不惜一切代价去赢得 选票。但是,我认为,我们今天已经能够看到一种新的“叙事”(narrative)正在隐隐的生成。在多个不同的领域里,我们看到了合作 (cooperation)、协作(collective action)、复杂的相互依赖性(complex interdependency)这些特征正在浮现,而以往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生存竞争和适者生存的法则则正在慢慢的让位于前述的新特征。

在我撰写《智慧的乌合之众》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沟通(communication)、媒体(media)与协作(collective action)三者间的关系。而当我的书写好以后,我发现,人群间的沟通、媒体以及人群间的社会行为,三者在历史上是共同演化的。人类在步入农业社会之前的很长时间就已经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在游牧时期,人们通过打猎和拾果子,开始时人们只需找到能填铇肚子的食物就行了。而历史发展到某一个时期,人们开始集体捕杀大型动物。我们还不懂他们那时是怎么进行合作的,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就是要想捕获大型动物,比如乳齿象,人们只能通过合作才能取得成功。一种新的财富也由此生成,猎人家里积聚了他们自己吃不下的蛋白质。由此我们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吃得到乳齿象肉的人家是怎么和捕猎者达成协议的?我们今天还不能知晓其中的细节,但是非常肯定,必然有某种手势语在那个时候发展起来了。

而随着农业的兴起,人类第一次迈向文明。那时候出现了第一批泥砖构造的城市,以及第一批帝国。而正是这些帝国的领袖们雇佣了大量的农奴来看管麦子、羊群、水源和酒。同时帝国的领袖们也学会了在瓦砾上雕刻图案,来记录别人欠他们的租税。

在那不久之后,人们又发明了文字。可是这一强大的工具在数千年的时光里都仅仅被牢牢的掌握在贵族的手里,帝国发生的大事即通过文字得以流传下来。

又过了很多年,另一种有助于人们相互间实现沟通的技术被发明了,那就是印刷术。于是几十年间,数以百万计的人通过读书识字变得有文化、有教养。而识字的人多了,在知识、宗教以及政治等诸多领域,新的人群协作行为也开始出现。

科学界发生了革命、宗教界也掀起改革浪潮、宪政民主由幻想变成了现实。不是印刷术本身创造了这一切,而是印刷术给人们带来了识字的可能,识字的人多了,人们就有可能进行更多的协作。新的协作也带来了新的财富。

商业行为本身的历史渊源是很久的,可以说它和古驿道一样的悠久。但是支撑起我们这个社会的资本主义制度则仅仅有几百年的历史。股份合作公司、共同承担的责任保险、复式簿记等合作方式的出现铺就了资本主义的金光大道。

而今天,我们又迎来了一种新的革新性的技术,它就是互联网。在这个多对多(many to many)的时代,每一台电脑都可以成为印刷机、广播站、社区或市场。

而计算机行业的进化还在不断的加速。不久后,我们就有望看得到一种更彻底的进化,我们将看得到大街上人们都把超级计算机穿在身上,所有的计算机都以极高的速度相连,到那时候,我们今天最快的宽带都会显得相形见绌。

而现今的关于人群合作的研究大多关注“社交困境”的问题。今天我只讲其中两个:囚徒困境以及公共品悲剧。由于Kevin Kelly跟我说今晚的观众大都理解囚徒困境的意思。我就简单的谈谈吧,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找Kevin Kelly。

囚徒困境实际上起源于博弈论当中的一个数学矩阵:参与比赛的双方是不可能相互信任的。每一次不安全的交易都是囚徒困境的体现。一位顾客和一位卖主在没有信任的情况下是不会进行交易的。谁也不想先吃亏。但是这么一来谁也得不到好处。而假如他们能够实现互信的话,就能把囚徒困境转化为保险游戏( insurance game),唯有如此,他们才能走到下一步。

20年前,Robert Axelrod把囚徒困境放到生物进化的角度进行思考:要是我们是生物进化的产品,那么我们的先祖在生存竞争中就应当是非常强悍的,那合作又从何谈起?于是他设计出一套计算机模拟的程序,让参加者选择自己的策略。有一项非常简单的法则在第一轮的较量中获胜,人们知道了这个事实后再来参加第二次角逐,发现这一法则在第二轮比赛中还是大获全胜。此即人们说的:一报还一报。

另一个不甚为世人所知的理论是最后通谍游戏(ultimatum game)。有两个参与游戏的人,他们之前从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也不会第二次玩这个游戏。两人被安置于不同的房间。我们给游戏者A一百美金,然后让他提出在两人之间划分这笔钱的方案。游戏者B要么接受A的划分方案,这样大家都能拿到钱,游戏结束;要么拒绝A的划分方案,两人都得不到报酬,游戏结束。

新经典经济学的基本理论会告诉你:有钱送到你手里,你不去拿(那钱可能仅仅是一美金,而对方则拿到九十九美金),那是非理性的。可是我们在美国、欧洲以及日本做了大量实验。结果显示,除非对方提出一个跟50/50的划分比较接近的方案,否则大多数人都会拒绝对方提出的方案。尽管他们都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但是他们似乎凭直觉知道唯有提出一个接近50/50的划分才有可能被对方接受。

最近有人类学家把这样的游戏带到一些原住民的部落里。他们去到了居住在亚马逊森林里的刀耕火种的原始居民、中亚游牧民族,以及其他十余个不同文化的部落 里。所有这些民族对于何为公平的看法差异巨大。这表明,在我们的人类社会里并不存在一种天然的关于公平——现代社会经济交易之基石——存在一致的看法。不 同的社会背景会对我们关于公平的看法发生影响,不管我们是否认识到这一事实。

另一个关于社会困境的解说就是“公共品悲剧”。Garrett Hardin在1960年代的时候就演绎过这样一个例子:要是有一个公共牧场,每一位放牧者都会把最多的牲畜赶到那里,最终将会因为过度放牧而导致资源匮乏。Garrett联系到人口过度增长的事实,指出任何一种公共的资源,只要没有外加的监管,都会不可避免的遭受毁坏。

1990年,一位叫Eleanor Ostrom的政治科学家提出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人类是否总是会破坏公共品?为了寻找答案,这位科学家着手发掘一切可以找到的资料。

她察看了数千个人们共用水源、森林以及渔业资源的个案,发现确实存在很多的人们任意破坏公共品的例子。但她也发现了在很多的个案里,人们成功的逃脱了囚徒 困境。事实上,公共品危机是一种多角色的囚徒困境。她同时指出,只有当人们心里觉得自己是囚徒的时候,才会遇到囚徒困境。

事实上,人们会通过建立某种有利于集体合作的机制来走出此困境。此外,她还发现,所有那些成功的机制都遵循一定的设计原则。缺乏这些设计原则的机制则无法起作用。

下面我将从不同的学科领域来具体的谈谈。在生物学里头,共生、群体选择以及进化心理学是几个颇具争议的理论,不过,生物界存在合作的机制则显然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从细胞到整个生物圈都是如此。

另外,我们今天关于个体作为独立的经济人的观念正在遭到挑战。理性的个体利益不总是占上风的因素。事实是,对于群体里的欺诈者,人们会采取惩罚的措施,哪怕这样会给他们自身带来一定的损失。

我刚才一直在讲在以往的日子里,新的沟通方式以及新媒体是如何创造出新的经济模式。我们知道商业是一种很古老的行为,市场也是历史悠久,但市场经济则是直到近代才出现的一种经济现象。而社会主义则是对此的一种回应。可是,在此之后将会有怎样的经济模式出现?

适才James Surowiecki提到Yochai Benkler关于开源的论述,并提到一种新的生产模式,即人对人的生产模式( peer-to-peer production)。在此,我想指出,我们今天也许正在走进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它与以往任何一种经济模式都存在本质的区别。

咱们先看看这些企业:[幻灯片上看到丰田、惠普、太阳微电子、IBM、索尼、亚马逊、eBay、Lily、Innocentive等公司的logo]。 IBM, HP, Sun等企业是IT界的龙头企业,它们正在着力于把自己的软件“开源”出去,把一些自己的专利放到公共领地上去了。Eli Lilly是一家实力很强的制药企业,也创造出一个为公众解决医药难题的资源库。

而丰田则不再把零件供应商当作是单独的商业伙伴,而是把它们当作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为它们提供培训,使他们生产出更优质的零部件,虽然他们也知道其竞争对手也会从这些零部件厂商进货。以上提到的多家企业没有一家是出于纯粹的利他主义而这么做。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意识到某种程度的分享其实也会为自身带来好处。

开源软件社区向我们证明了像Linux和Mozilla这样的世界一流的软件的编写可以不需要某种官僚架构或市场利益的驱动。

Google通过AdSense这个工具,在为无数的博客用户带来价值的同时,也为自身带来了更大的价值。亚马逊则通过开放API,为无数家亚马逊在线书店的开设提供了可能。所有这些企业不是出于利他的心理而作出上述的行为的,他们这么做,在为他人带来价值的同时,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带来了价值。

EBay成功的解决了企图困境,它通过建立一种反馈机制,把囚徒困境变成了“保险游戏”:游戏的双方不再因为相互的猜疑而止步不前,而是需要一方向另一方展示自己的诚信度,从而使得合作成为可能。

维基百科依靠世界各地的志愿者编写出全球最大的免费的百科全书,有150万个条目,涵盖200多种语言,而这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

ThinkCycle 这个网站则帮助发展中国家的非政府组织发布他们遇到的问题,全世界设计领域的学生都能为这些问题寻找解决的办法。在那上面还能找到海啸救济相关的方法。那是一种相当简单的方法,即使是不识字的人也会懂得应用,它可以使霍乱患者重新获得水的给养。

BitTorrent则把每一台下载的机子变成一个上传的结点,越是多人使用BT,整个系统就越有效率。

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把他们闲置的计算资源贡献出来,他们把自己的机子连接到互联网上,形成一种超级计算机,为帮助医学家解开蛋白质叠合的难题提供帮助。还有的人把自己的计算机连到网上,成为超级计算机的一部分,Folding@Home 就是这么一个项目,科学家希望通过这样的项目能够找到外星生物。

我想我们知道的还远远不够,甚至我们连最基本的法则是什么也还没搞清楚。但我想,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我也没有时间一一对此加以演绎。我们可以说这些都是自私的行为,但是所有这些自私的行为加起来却成为了别的东西。在萨尔瓦多,内战的双方决定妥协,他们的行为就很明显的避免了囚徒困境。

在美国、菲律宾、肯尼亚,以及全球各地,市民开始利用手机短信的方式自发的组织政治抗议以及为选举人拉票。

一个类似于阿波罗登月那样的合作项目是否有可能?我们是否有可能通过跨领域的合作来研究人类合作的问题?

我相信这样的研究将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我认为我们应当描画出与此相关的领域的地图,使得跨领域对话成为可能。不过,我的意思不是理解了人类的合作行为本身会使我们变得更完美。

有些时候,人们也会通过合作来干坏事。要提醒大家的是,几百年前,人们看到亲人因病死去,他们会认为那是罪孽或邪恶的幽灵的入侵所致。

笛卡尔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思考的方式,因为那时新的科学技术使得新的思考成为可能。生物学告诉人们是微生物导致了人们生病,于是人们很快找到了治病的良方,无数的病人不再遭受痛苦的煎熬。

那么,假如我们对于合作的秘密知道得更多,人类是不是会从某种什么就煎熬中获得解脱,或者创造出一种新的财富?我认为这样的研究不会自然出现,因为它需要我们付出努力。

因此,在此我诚挚邀请大家与我一道加入探索者的行列,共同开启这一合作的项目。谢谢大家。

告诉你真实的非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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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译从演讲视频的2:06秒处开始]

人们现在经常在谈论非洲,可是在我看来,我们不过是更多的讲述非洲相关的新闻罢了,我们并没有怎么演绎非洲的故事。我认为应当细细的区分此两者。假如新闻真的是可靠的话,那么有40%的美国人要么无法得到医疗保险或仅仅能得到最简陋的医疗保险,而这个国家的总统尽管面对国内数以百万计的示威民众,甚至是其国会的反对,却依然发动了对伊战争。所以假如我们只看新闻报道的话,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美国是一个跟津巴布韦那样糟糕的国度?可大家都知道这并非事实。

讲到战争,使我想起我的女朋友,她有一件T-shirt,上面印有这样的文字:为和平而开战就有如为保持贞洁而做爱(Bombing for Peace is like fucking for virginity)。事实上,我们对于美国的了解以及美国人对于自身的了解,都不是来源于新闻的(我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不是每天晚上,看证券市场的行情,我才知道我是谁。我们所以知道我们是谁是来源于故事,来源于小说、电影、风尚杂志以及流行文化,这些能激发我们的想象的东西才是真正帮助我们认识自我的媒介。懂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在非洲,那里的人们思考“我是谁”的问题可以追溯到远古人的岩石绘画、马里人的史诗直到现代文学。所以,假如你要了解非洲,那么请你阅读非洲的文学,并且不要只是读关于非洲政局动荡的书——恐怕你不会说我读过《乱世佳人》,我就认识美国了。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诗人杰克·吉尔伯特(Jack Gilbert)写过一首诗,叫被《遗忘的心灵片语》(The Forgotten Dialect of the Heart),诗句写道:“当人们第一次翻译苏美尔石板(Sumerian tablet)的时候,人们把那当作商业活动的记录。可它们会不会是诗歌呢?我的爱就像十二头埃塞俄比亚的山羊,沐浴着晨曦站在山岗上。山羊背上的 Fuya是我对你的宣言,我心底的情诗。“

这是重要的,对文本的误解往往会带来别的误解。圣经第一次传入尼日利亚是由英文版翻译成伊博语(伊博)的。大家要知道,伊博语是一种带声调的语言,所以假如我说Igwii,Igwii,两个单词,拼写一样,前者意指“天空或天堂”,后者则指“自行车或铁”。所以,在那个伊博语的圣经译本中,“上帝居于天堂,他的周围有天使在飞舞”这句话后来被喀麦隆有一个民族直接采用伊博语版本的译文,在帕克瓦语(Parkwa)里,刚才我引用的话就被译作“上帝坐在自行车之上,他的周围是一班天使。“看,语言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它会把本来明了的东西复杂化。

我们通常认为语言是一面镜子,透过它我们可以看出自身的存在。可是我发现这不是正确的。语言事实上直接就构成了我们所生存的世界。世间万物本来是没有价值可言的,只不过我们给它们赋予了价值。所以单单抽象的去理解语言是不可能的,唯有在语境、在故事中,我们才能达至理解。

我们最好记住这样的道理,否则的话,我们就只会一味纠缠于历史。

我们此次大会上涌现出许多的有趣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对于非洲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尼日利亚在1960年代取得独立,而在尼日利亚国内第一次出现关于民族独立的讨论是在1922年,那时刚刚发生了尼日利亚妇女市场暴动。1967,尼日利亚内战的炮火在燃烧时,尼日利亚人就已经发明了霍乱疫苗。大家还是记下这样的事实吧,不然十年后我们再次聚首于此,我们还将讲述同样的故事。

所以,关键不在于我们讲了什么样的故事,而在于我们如何在我们的故事里头融入人性关怀,这才是最重要的。这里先讲一个尼日利亚笑话。

汤姆、迪克、哈里三个人在工地工作,他们聚在一起吃午饭。汤姆打开饭盒,发现里面又是米饭,他抱怨到,“唉,都二十年了,我的妻子一直都是给我准备这米饭,要是明天我在饭盒里再次见到米饭,我就干脆跳楼自杀算了。”迪克和哈里也这么发誓。第二天,汤姆发现饭盒里准备的又是米饭,于是把米饭扔掉,自己也跳楼而亡。迪克和哈里也照样做了。事后,汤姆的迪克的妻子都感到很伤心,恨自己不该把米饭装到饭盒里。可是哈里的妻子倒是感到不解:哈里那家伙过去二十年里不都是他独个儿准备午饭的吗?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里面的人物分别被换成了伊博人、约鲁巴人(Yoruba)和豪萨人(Hausa),而豪萨人就是故事里面的哈里。本来一个聊以解颐的笑话竟成了传播种族歧视的载体。

我的父亲1950年代的时候在爱尔兰Kork大学念书,每当人们在爱尔兰见到我就说,看,那是克里斯·阿班尼,他是Kork的。他小时候在尼日利亚长大,那时他对我说,千万不要住在约鲁巴人的家里,因为他们会对你下毒手的。今天我回过头来看这个故事,觉得也并非妄言。假如你真的认识我父亲的话,你也会对他下毒手的。(观众笑声)

我是在1966年,尼日利亚内战刚开始的时候出生的,三年后,内战结束。我上小学,可是当局不想把内战的事实写入教材。他们或许是认为那样做只会培养出新的反动的一代吧。可是我遇上了一位独具创意的老师,他来自巴基斯坦,还是一位穆斯林。他想让我们知道内战的事实。他教我们纳粹屠犹的历史,于是从那一张张让人揪心的纳粹屠犹的图片中,我认识到了自己国家所发生的历史——大家想想,那是一位巴基斯坦来的穆斯林老师,给伊博的孩子讲述纳粹暴行。故事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它不带任何国籍、不属于任何人,却可以驻扎于我们的心头。

我16岁的时候写出了我的第一部小说,那是讲述新纳粹占领尼日利亚,并在此地建立”第四帝国“。这样的故事也不完全是无稽之谈。在我的小说里,新纳粹把重要战略据点炸掉,控制全国,可他们的行动最终被尼日利亚版的詹姆斯·邦德以及一位犹太裔的纳粹猎手所挫败,故事震动了全国。当我的书出版以后,我被称作弗朗西斯·福赛斯(Francis Forsythe)的对手,这于我而言顶多就是一个含糊的荣誉而已。而也是在同一时候,我的书被指责含有“煽动政变”的嫌疑,于是18岁的时候,我锒铛入狱。

我的成长史是富于传奇色彩的,在座很多人小的时候家境非常优越,你们的家里有钱请保姆、有钱买汽车。而我则是在监狱里成长起来的,那时我还不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那段时光。那是一种让你彻底惊恐、彻底绝望的生活。我于是期望能够找到一种新的语言,用那种语言来理解那一切。

6个月以后,我被释放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理由。可是要是你今天在餐馆里见到我,你一定明白,那是因为我在狱中吃得太多,他们舍不得那饭钱啊。(笑声)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的。而事实上,许多尼日利亚孩子都能在书本的伴随之下成长。我们昨晚还在谈论哈罗·罗宾斯(Harold Robbins)的小说如何给非洲的孩子带来了性启蒙,那是别的性启蒙教育课程的作用所不能比拟的。可是这样的东西现在都消失了。我们正在无情的糟蹋我们这块土地上最重要的资源,即我们的想象。在劳·配克(Raoul Peck)导演的《四月里的某时》(sometimes in April)这部电影里,埃德里斯被他的同村人胁迫,去杀掉一位卢旺达军官——他最友好的朋友(由詹姆斯饰演)。詹姆斯跪在地上求饶,他的手绑在背后,眼里充满了泪光,身子在颤抖,那是一副让人心酸的画面。我们看到那画面也觉得羞愧。我们心里真想对埃德里斯说,赶快动手吧。埃德里斯正要举刀往詹姆斯砍过去,詹姆斯说,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求你不要这么做!埃德里斯再次举起手上的刀,詹姆斯再次发出绝命的哀求,请放过我吧。大家要知道不是詹姆斯的脸上的惊恐相使埃德里斯的刀停在空中,而是詹姆斯的眼睛,那里发出一个声音“别这么干!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假如你真的这么干,你就会迷失自我了。”那是极端恐怖的一刻,詹姆斯还说,“请你告诉我的女友,我爱她。”此时,埃德里斯说,“我已经失去自我了,可是你还神智清醒。是我疯了,不是你。”

这是我们大家都希望能获得的救赎。

在西方,越来越多的关于非洲的故事。可是这个并不使我感兴趣。作为作家,我感觉非洲作家从来都是非洲民族人性的塑造者。难处在于,如何在引人入胜与伤痕累累的记述之间取得平衡,我一直都在面对这样的难题。我已试图跳出政治的框框,而直接进入伦理的讨论: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自身的软弱以及我们可以采取的正面的改变现实的可能。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一位尼日利亚的政治活跃分子,我和我同时代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投身到反政府的斗争中,我积极鼓动我身边的人这么做,我也亲眼看着他们被关进监狱。我于是自我辩护:这是革命的代价啊,我难道没有进过监狱?我没有被鞭打过?直到后来,我再次入狱,我才明白虐待是多么普遍,你的人性是多么容易被剥夺。我认为我就是在进行一场战争,一场正义的战争。

我知道变革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我可以站直身躯,对世人说,我是克里斯·阿班尼,我终于获得了六天的做人的自由了。可这仅仅是偶尔发生的事情。不过我认为这也是好事,因为不会有一蹴而就的改革。

在美国,我跟我的学生说,你们都不认识非洲。他们说,非洲是什么?于是我打开Google Earth,告诉他们非洲在哪里。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很多人对非洲一无所知,却要对此发表豪言壮语。

我认为,假如我们大家都清楚自己的来历,我们才能有更有意义的对话。

我深信,我们不可对这样的事实视而不顾了。10岁的时候,我读到了詹姆斯·波德温(James Baldwin)写的《另一个国度》(another country),那本书使我深受震动。不仅仅因为我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性和精神药物,而是因为波德温的叙事方式让你无法对其套以任何别的元素。波德温说,这就是爱。而这样的事发生在别的国度却又让你惊讶不已。我有个朋友罗纳德·格罗斯曼(Ronald Grossman)说,世界上有三类人:即懂得数数的和不懂得数数的。他还说,我们之所以受苦受难,终究是因为我们仅仅迷信于属于我们的单一的认同:宗教上的、种族上的、历史上的、意识形态上的。

我想以约瑟夫·昆曼亚克(Yusef Komunyakaa)的一首诗结束我的演讲。这首诗揭示了一个转变中的世界,诗的题目是《鼓颂》。我尽量以一种昆曼亚克欣赏的口气来吟诵这首诗:

我的非洲羚羊,我宰了你,
为的是你那爽滑的肌肤,
我要把这肌肤挂到木板上,
晒干成一张白纸。

我的女儿昨晚在跪求吃肉,
须知不是因为愤怒,
我才放下手中的板斧。
几周前,我狠狠地打你,
你无语地溜到草丛里;
正如女人曾用她的身体,
把我变成她的歌一样。

现在,我握紧了鞭绳,
如五条绷紧的弓弦,
对准你的身体。

就是魔鬼也不能钻到你的身体,
狂风、日暮、日出,
你皆已见惯;

有了压力,万物都会重新复元,
钉到乌木树里的铜钉也不例外。
五次,你的脸被雕琢。

从山谷里,
从山丘上,
从河沿上,
我驱逐不幸。
没有可可果,
没有棕榈酒,
没有鱼、盐和葫芦。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好了,我为你送上了一支歌,
你赶快爬起,如黑豹一般飞奔吧。

开源经济模式之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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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期从事互联网的研究,并写过一些此方面的书。每当我试图窥探互联网的未来时,我发现我们往往难以把一时流行的风尚与蕴藏于内部的深刻变化区分开来。今天我尝试帮助大家看清这两者的区别。我们首先回到1835年,那时詹姆斯·戈登·本尼特(James Gordon Bennett)创立了纽约市第一家面向大众发行的报纸。那时候,他们需要五百美元的启动资金,相当于今天的一万美金。而十五年后(即1850年),同样是开设报馆,则需花费二百五十万美金。仅仅是十五年的时间,经营报馆所需的基本资金就从一万飞涨到二百五十万。而今天,互联网的出现则从根本上扭转了这一局面。今天我正是想通过这点来讲述一种新的社会生产的兴起(the emergence of social production)。

要走进报业,你需要大笔的启动资金,有了资金的保障,你才能制造出资讯、知识与文化。如此一来,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就形成了巨大的分野:前者需如其他工业企业一样筹措资金,而后者则仅能从这样的工业化模式下催生出来的报纸中间进行选择。

大家也许以为“信息经济” 这一说法仅仅适用于工业革命之后。其实这样的理解是错误的。我们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有信息经济了,不过它是要依赖于工业化,换言之,生产者需有能力筹措到二百五十万的资金,而到了电报、无线电传输、电视和大型计算机,所需的成本就越来越大。它们或者是基于市场、或者是由政府所控制的。过去的一百五十年里,信息以及知识就是如此生产的。

现在我要给大家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2002年6月前后,日本人第一次成功制造出当时最快的超级计算机——NEC地球模拟器,这不仅在世界范围内形成轰动效应,还把美国拋在后头。两年后,IBM公司的“蓝色基因”超级计算机又打败了“NEC地球模拟器”。可是,与此同时,世界上还有另一台超级计算机在运行中,它就是 SETI@Home, 而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它是由四百五十万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计算机用户通过贡献他们闲置的计算机资源,相互连接而成的一个超级计算机系统,这一系统帮助美国宇航局分析太空无线电望远镜发来的数据。

由此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从前人们要创造信息和知识,就必须依赖于强大的资本。现在,这样的模式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不是说经营这样的东西不再需要那么多资 本了,不是的。而是资本的所有者,以及筹资的方式,都正在发生变化,变得更为分散。生活在发达的经济社会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台电脑。要知道,它们跟网 路中的交换机是无本质差别的。而计算能力、存储能力以及交流能力可谓遍及网路上的每一个人,而这些则是我们这个时代进行信息、知识与文化生产的基本的资本 要求。它们分散在地球上约六亿到十亿的人口的手中。

这意味着,自工业革命以来,经济活动的最核心的元素第一次分散到民众的手中——要记住,我们是处在信息经济时代。在我们这个全球最发达的国家更是如此。这跟工业革命以来我们所认知的一切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的民众掌握了信息经济时代所需的沟通能力与计算能力,而他们本身又是富于创造力、有智慧、有体验的——这是另一种重要的资源。后者恰恰又是千差万别的。你可以顶替一个人做某件工作,但是你们俩这间的体验是不同相换的,即使你们参照的是同样的工作指引。在特定的条件下,你会有你个人独特的处理方式。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我们每个人对于这样的生产投入皆起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这将为我们带来什么?我们听得最多的是自由/开源软件的故事。我们不妨看看Apache服务器的例子。

1995年,有两班人看到了网络的诱人前景,决定建设更优的网络服务器。其中一群开发者只是众多不同背景的人的集合,他们看到这个需要,就决定一起编写一个好的服务器,并且要把代码公开出去。另一群开发者则来自微软。假如我跟你说,十年后,把一切代码公诸于众的开发者团队成功的占有了20%(即幻灯片显示出来的红色线条)市场份额,你一定会觉得很了不起吧。真的吗?你想想“迷你货车”(minivan),那是由一班工程师利用周末时间开发的一款汽车,还堪与丰田汽车相比呢!

事实是,前者占有了70%的市场份额,有很多电子商务网站也是运行着Apache的服务器。你想想,互联网时代的支柱之一是服务器,而70%的服务器市场都是Apache的天下,它成为了微软的主要竞争对手。Apache的战略目标是占据这一互联网的关键的山头。

开源软件开发的故事我们听得最多。但事实上,这类的事情在整个网路上都有发生。

美国宇航局曾做过一次试验,他们那时要绘制一副火星地图。他们想,与其让三四个训练有素的博士生来借助从火星上拍回来的图片来绘制,不如干脆把这项工作划分成不同的板块,上传到网上,让所有感兴趣的人在同一简单的网络界面下工作,这些志愿者只需花五到十分钟时间用鼠标点几下即可。六个月后,有八万五千位志愿者参与了制图计划,他们工作得比卫星图片的返回速度还要快,用宇航局的话说,就是“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博士生制出来的地图之间难以辨别”。这正是把工作细化以及把计算分散化的结果。

假如你有一位宝贝女儿,她要写一篇关于芭比娃娃的文章,于是她到网上寻找相关的资料。她会找到Encarta,那是一个大型的在线百科全书,可是那上面除了定义以外基本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而假如你登陆encyclopedia.com进行查找的话,你只能看到”Barbie, Klaus.”这简短的几个字。

而假如你查阅维基百科的话,你会看到一篇原创的介绍。我不详细介绍维基百科,因为吉米·威尔斯(Jimmy Wales)就在这。这篇介绍跟你在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上看到的介绍是大体一致的,不过写作的笔法不同,还要关于芭比娃娃体态和芭比商业化的争论,还要芭比 是否为孩子的好榜样方面,两者的文字也大相庭径。

另一个方面就不仅仅涉及内容的制造,还涉及如何判断信息之重要性的问题(how relevance is produced)。

雅虎当初雇佣员工编制网络索引,以此而一炮打红。今天他们不再这么做了。

而“开放目录工程”(Open Directory Project)则是一个有六万多网民参与的开放的网络索引编制计划。每一位参与者仅需花一两个小时整理编写他们所关心的领域里的网站。他们的成果是公开的,没有任何人会声称拥有它,任何人皆可利用这一成果。它是人们出于社会以及心理动机而完成的一项有意义的事情。

这样的例子也会发生在商业领域。比如,我们说到Google,它最大的创新在于Google懂得让网民自己来决定网页的重要性,Google把这一抉择权外包给了广大的用户,于是有了PageRank。此一技术的逻辑是,与其让我们的工程师或我们的员工决定网页排序之先后,我们干脆把这个决定交给我们的用户,不管他们出于虚荣或寻快乐或其他动机而点击了某个链接,或把某些链接关联起来,我们就把目光放在这些链接那里,让这些链接的排序得以上升。比如,要是你在Google搜索”Barbie“,你得到的结果依次是Barbie.com, adiosbarbie.com——这个网站上有所有型号大小的芭比娃娃的肖像,该网站排名如此靠前就是网民“投票”的结果。这样的搜索结果在 Overture的网站搜索里会排得很后,因为它是一个传统的付费式网页排序搜索引擎。你付给Overture的钱越多,你的网站就排得越靠前。

以上所说的都是与内容的生产以及内容的重要性有关,它们都是基本的人类表达。不过要看到,计算机本身是一种实体的东西,我们可以高兴的分享这一实体的存在。而事实上,我们还能共享看不见的无线资源。

以前,通常是一个人拥有无线网络的授权,然后向一定领域里的用户发送无线信号。这要看该地区的人是否同意那项使用协议,或者直接购买。而我们今天的计算机和无线电技术发展得已相当成熟,我们已经发明出了一种算法,可以让人们通过一种共享协议组建无线局域宽带网。其原理非常简单:当我不在用(无线网络)的时候,我可以为你传递信息;当你不在用的时候,你也可以为我传递信息。这还不是一个完善的方案,不过在美国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部署这样的无线网络,当然是充分考虑到了公众利益的。

要是1999年的时候我希望建一个数据存储与提取的系统,这个系统要求具有TB级的容量,要能24小时不间断的运行,还要求在全球任何地方都能连接上,在任何一刻都能承受一亿用户的访问,并且抗攻击、有效防病毒入侵。在1999年的时候,要建一个这样的数据中心恐怕需要花几年的时间,还要耗资上百万美元。事实上P2P网络正好具备这样的能力。虽然人们通常认为这样的网络会为人们盗取音乐资源打开方便之门,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P2P网络确实是一个分散的数据存储与提取系统,人们共享宽带与存储空间,使得这一系统成为可能。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第四种商业交易的框架。过去我们把经济活动划分为两类,要么是基于市场的,要么是不基于市场的。可以是集中的,也可以是分散的。比如价格体系就是基于市场的、分散的一种经济体系。而要是有人在系统中起管理者的作用,比如公司,这是属于市场范畴的。而假如监管者是政府或某个大型的非盈利机构,那就是非市场范畴的。要实现分散的社会生产要付出很高的成本,不是说社会本身的问题,而是经济结构本身的要求。

我们今天则看到了第四种框架的兴起,那就是社会化的共享与交换。这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共同分享某种有益的东西,或为彼此创造某种东西。事实上我们一直都这么做,这不过这一次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活动给我们的经济领域带来了影响。

这一新框架的特征是权力的去中心化。你无需像再去征询别人的同意,而那是一个以财货为基础的经济体系的必然要求。每个人都可以去创造、创新和分享,可以是自己干,也可以与他人合作。明确定义的所有权是促成合作的一种方式,但它不是唯一的。

过去我们通过市场,以资本和协议来开展经济活动,而现在,最重要的经济活动都慢慢的走到社会化的框架之内。信息的自由流动决定着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东西,也帮助人们寻找到最佳的人来干最合适于他们干的事情。还有,社会化的框架也是一种激励性质的框架。要知道,金钱并非永远是最佳的激励方式。比方说,宴席过后你在餐桌上留下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这并不能增加你下一次接受主人的邀请的几率。而假如你觉得赴宴这个例子不够生动的话,不妨想想性交的例子。

这一新型的经济框架还呼唤一种新的组织架构的产生。我们今天看到了许多“任务型组织”(task organization)的行事方式就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以往人们必须雇佣那些懂得行业知识的人,花某一段集中的时间来干某种活计。而假如你把任务切分细化,你就可以很轻松的鼓励人们去帮助你完成某件事情。因为任务细化以后,每个人仅需花五分钟的时间就能完成属于他的一部分。要是人们对那活儿感兴趣,或自信能从中体验到快乐,或着是获得某种认同,或得到某种社会归属感(比如参与编辑维基百科),人们就会很乐意抽出五分钟的时间来完成那一活计,而不是泡在电视机前面。

我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社会经济现象正在形成。它正在为我们创造财富。要是我们通过对比,就能更清晰地看出:P2P网络正在对传统的唱片业界构成冲击,自由 /开源软件正在从微软那里抢夺市场份额,Skype也许会威胁到电信企业的生存,维基百科则正在对其他的在线百科全书网站发起挑战。

同样,这对于商业圈人士来说,也意味着新的机遇。新的社会关系以及社会行为的出现为我们创造了新的机遇。比方说,以前你只会制造出优良的器械(well- behaved appliances),现在你可以把目光放到工具的制造上,你可以制造出开放性的工具。还有新的价值判断开始出现,人们心中的价值杆称上也多出了新的器物。你可以建立利于人们自我表达与相互合作的平台,比如维基百科,比如“开放目录工程”。你可以建立这样的平台,而这本身即可成为新的经济模式。你还会遇 到很多的冲浪者,他们看到你的计划有趣就会在半路加入,你也可以把这样的人士纳入你的供应链。对不对?

因为你有这样一个信念,即一个相互连接起来的人群是可以产生出某种东西来的。他们的产出也将为我所使用,于是我就跟他们联系,最后我也会在他们付出之上贡献出我的产品。这听起来似乎很可怕,不过Google所做的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事情。IBM也是这么做,他们很过得挺不错呢。

所以我们说社会化生产是一个业已发生的事实,而非转瞬即逝的时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将主导我们的经济走向转型。这一切都源于互联网的出现。社会关系以及社会化交流作为一种经济现象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要。在个别的行业,这一模式比传统模式的效率高得多,因为可以获得的信息更准确,能找到的人更优秀,交通运输的费用更低。这样的模式是可持续的,并且正在飞速的成长。

可是,从负面来说,新的经济模式还在受到旧工业模式的制约,尽管旧有模式也在受到新模式的挑战。往后大家翻开报纸看到某个关于知识产权的裁决,或某个电信业的裁决,我敢说那将不再是关乎细小的技术问题,而是直接与我们作为社会成员与他人建立联系的自由密切相关,也与未来的信息、知识、文化的生产紧密相联。正是在此一背景之下,我们看到了一场拉据战:是继续让现今的工业模式继续发展下去,还是让新的经济模式与旧有的工业模式同步发展,让历史的发展解开我们心中的疑惑?

用思想的力量来改变世界

TED是Technology, Entertainment, Design (科技、娱乐、设计)的缩写,这个会议的宗旨是“用思想的力量来改变世界”。它 于1984年由理查德·温曼和哈里·马克思共同创办,从1990年开始每年在美国加州的蒙特利举办一次,而如今,在世界的其他城市也会每半年举办一次。

TED会聚一群卓越的人,相互交流,并产生难以估量的价值。会议的演讲内容宽泛,涵盖科学、艺术、政治、全球性问题、建筑、音乐等等。到目前为止,已经有 包括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维基百科创始人吉米·威尔斯、DNA结构的发现者詹姆斯·华森、google创办人等等社会各行各业有影响力的人物到场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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